胡麗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陳一凡冇給她機會。
“我這地方小,容不下您。您請回吧。”
他伸出手,指了指門口。
胡麗華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盯著陳一凡,嘴唇哆嗦了兩下,手指攥著睡裙的裙襬,攥得指節發白。
“你……你敢跟我這麼說話?”
“我說的是實話。”陳一凡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您要是不信,現在就回去試。水放好了,流不下去,我馬上上去。流下去了,您就當我冇說。”
胡麗華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她盯著陳一凡看了好幾秒,眼神裡帶著憤怒,帶著不可思議,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她大概冇想到,一個住雜物間的修水電的,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一甩頭髮,轉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噔的,比來的時候更響、更快。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冇回頭。
“陳一凡,你給老孃等著。”
然後她走了。
腳步聲在門外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小區的水泥路上。
陳一凡站在桌邊,手指還攥著桌沿。桌沿是磚頭壘的,上麵搭了一塊木板,木板的邊緣毛糙糙的,紮著他的掌心。
他鬆開手,低頭看了一眼。
掌心裡紮了幾根木刺,細細的,黑黑的,嵌在肉裡。
他用另一隻手的指甲掐住一根,拔出來。
不疼。
這點疼,算什麼。
陳一凡把掌心裡最後一根木刺拔出來,用指甲掐著,看了一眼,扔在地上。木刺很小,掉在水泥地上就找不著了。他轉過身,坐在床邊,木板床咯吱一聲。
他開始想。
今晚。
上輩子他在監獄裡待了十二年。十二年,四千三百八十天。那些日子裡,他什麼都冇有,隻有時間。大把大把的時間,多得用不完。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發黴的斑塊,腦子裡一遍一遍地轉。
轉那些女人怎麼害他,轉自己怎麼那麼窩囊,轉如果再來一次他會怎麼做。
後來他開始看書。監獄裡有個小圖書館,不大,但書不少。他什麼書都看,武俠的,偵探的,法律的,甚至還有幾本刑偵教材,不知道是誰捐的。他把那些書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好幾遍。有些章節他都能背下來。
裡麵講怎麼跟蹤,怎麼觀察,怎麼在不被髮現的情況下獲取資訊。他那時候隻是看著玩,冇想到有一天真的能用上。
這輩子,他要查清楚這些女人的底細。周婉清的,胡麗華的,還有那些在背後笑他、踩他、害他的女人。上輩子他死得不明不白,連誰遞的刀、誰動的手都冇完全搞清楚。
這輩子不一樣了。
他要把她們的把柄一個一個挖出來,攥在手裡。
就像攥著周婉清的膠捲一樣。
陳一凡站起來,走到牆角,蹲下去,翻開工具箱。工具箱最底下有一層隔板,他把隔板抽出來,下麵藏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鉛筆。本子是那種最便宜的作業本,封麵上印著一隻卡通兔子,是他在小賣部花五毛錢買的。鉛筆是HB的,筆頭削得很尖。
他把本子翻開。裡麵已經寫了一些東西。
第一頁寫著周婉清的名字,下麵畫了幾條線,線上寫著:老劉、禿頂、貨運公司、週二下午。
第二頁寫著柳眉的名字,下麵畫了一條線,線上寫著:李東、大專、居委會、告狀。
第三頁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