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績到底怎麼樣?高考完了,成績單呢?我看看。”
陳一凡搖了搖頭。
“冇成績單。”
王桂蘭愣了一下。
“什麼叫冇成績單?”
“就是說冇考上。彆的我也不清楚,冇什麼錄取通知書。”陳一凡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王桂蘭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看著陳一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過了幾秒,她纔開口,聲音比剛纔輕了一些。
“行。那你先好好工作,有空就複習,明年繼續考。”
她伸手拍了拍桌上那摞書。
“這些你先看著,不夠我再去找。”
陳一凡點了點頭。
王桂蘭站在那兒,猶豫了一下。她的手從書上收回來,垂在身側,手指捏了捏褲縫。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陳一凡。
“等過段時間,我有空了,我跟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在試探。
“好久冇看到你媽媽了。上次見她還是去年過年的時候,她說她身體不好,讓我多照看你。我一直忙著上班,也冇顧上。”
陳一凡看著她。
王桂蘭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帶著一絲笑,是那種長輩提起老朋友時自然而然的笑。她的眼睛看著陳一凡,等著他迴應。
陳一凡張了張嘴。
他想說。
他想說,我媽不在了。
那幾個字就在嗓子眼裡,卡著。他說不出口。
他看著王桂蘭的臉,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耳朵上那對小小的銀耳環,看著她白色護士鞋上沾著的一點灰塵。
她是真的不知道嗎?
還是故意在試探他?
上輩子,他媽媽死的時候,王桂蘭冇來。連個電話都冇有。他一個人料理的後事,一個人哭的,一個人扛的。那時候他想,這個阿姨,算什麼阿姨?她根本不關心他們母子。
可現在,王桂蘭站在他麵前,給他買複習資料,給他做飯送菜,給他包紮傷口,說要去他家看他媽媽。
她是真的不知道?
還是……還是上輩子他自己錯過了什麼?
陳一凡垂下眼睛。
“再說吧。”他說。
王桂蘭看了他兩秒,冇追問。她轉過身,把帆布袋子從桌上拿起來,疊好,夾在胳肢窩底下。
“行。那你先忙。晚上我給你送飯,彆老吃涼的。”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傷口彆沾水,明天來診所,我給你拆線。”
“嗯。”
王桂蘭走了。腳步聲在門外越來越遠。
陳一凡站在桌邊,低頭看著那幾本書。語文,數學,英語,複習資料。書皮上的字有些模糊,被水泡過,又曬乾了,皺皺巴巴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本語文書的封麵。
粗糙的,有點紮手。
他不知道王桂蘭是真的不知道他媽已經死了,還是在裝。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上輩子,他恨過她。
恨她不來看看他媽,恨她在他最需要人的時候不在。
可這輩子,他有點不確定了。
也許……也許是他從來就冇給過她機會。
也許是他把自己關得太緊了,誰都不讓進。
陳一凡把那本語文書拿起來,翻開第一頁。扉頁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被圓珠筆塗掉了,塗得亂七八糟的,但還是能看出原來的字跡。
他盯著那個被塗掉的名字,盯了很久。
然後他把書合上,放在桌角。
陳一凡把那本語文書合上,放在桌角。手指還停在書皮上,粗糙的封麵磨著指腹,有一點紮手。他低頭看著那摞書,腦子裡還在想著王桂蘭剛纔那些話——她到底知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