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那裡修下水道的時候,那股味道直接往我鼻子裡鑽。我家保姆說她在門口都聞到了,熏得頭疼。”這是胡麗華的聲音,陳一凡認得。
“聽說是王桂蘭介紹來的,她家遠房親戚。”第一個女人說。
“王桂蘭也是好心,但這種人,怎麼介紹到咱們小區來了?你看看他那個樣子,穿得破破爛爛的,住那個雜物間,跟個叫花子似的。”
“你小聲點,彆讓人聽見了。”
“聽見怎麼了?他一個臭修水電的,還能把我怎麼樣?”
女人們笑了起來。笑聲從視窗飄出來,在樓道裡迴盪。
陳一凡站在樓下,手拎著工具箱,一動不動。
他的手指攥緊了工具箱的把手,指節捏得發白。嘴角那道傷口又開始疼了,不知道是被笑聲刺的,還是被太陽曬的。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視窗。窗簾拉了一半,看不到裡麵的人,隻能看到窗簾布在風裡微微地飄。
臭修水電的。叫花子。破爛貨。
上輩子他聽過這些話,聽了兩年多。那時候他低著頭,縮著脖子,假裝冇聽到,假裝不疼。其實每一句都紮在心上,紮得千瘡百孔。
現在又聽到了。
陳一凡深吸一口氣。
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工具箱在手裡晃著,扳手和螺絲刀在裡麵叮叮噹噹地響。
他走到自己那間雜物間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掏出鑰匙開門。鎖還是鏽的,擰了兩下纔開。他推門進去,屋裡還是那股黴味,還是那個木板床,還是那個磚頭壘的小桌子。
他把工具箱放在牆角,一屁股坐在床邊。
木板床咯吱一聲。
他盯著對麵的牆,牆上的泥皮又掉了一塊,露出裡麵的黃泥。他在看那堵牆,但眼睛裡麵什麼都冇有,腦子裡全是剛纔那些話。
臭修水電的。叫花子。破爛貨。
他的手指攥著床沿,攥得木頭咯吱咯吱響。
這輩子,他要讓那些人閉嘴。讓她們不敢再說,讓她們再也說不出來。胡麗華,周婉清,還有那個尖嗓子的女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正想著,門口傳來腳步聲。
“一凡?”
王桂蘭的聲音。
陳一凡抬起頭,王桂蘭已經站在門口了。她今天換了一身衣服,穿著一件淡綠色的短袖,下麵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白色的護士鞋。頭髮還是燙著小卷,但今天冇披著,用一根皮筋紮起來了,露出脖子和耳朵。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銀耳環,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她的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不是昨天那種裝藥的塑料袋,是一個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裝了不少東西。
“阿姨。”陳一凡站起來。
王桂蘭走進來,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袋子沉,放在桌上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
“給你買了點東西。”她說著,拉開袋子的拉鍊,從裡麵掏出幾本書。
陳一凡一看,是課本。語文、數學、英語,還有幾本複習資料。書是舊的,邊角有點卷,但封麵還算乾淨,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一個人的名字,被塗掉了。
“我托人找的,今年的複習資料。”王桂蘭把書一本一本地擺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你還是得複讀。不能就這麼放棄了。你成績不差的,我聽你媽說過,你初中時候在班裡都是前幾名。”
陳一凡看著桌上那些書,冇說話。
王桂蘭把最後一本書擺好,轉過身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