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又流下來了。
陳一凡吃完了最後一口飯,把筷子放在碗上,往沙發上一靠。
“以後午飯也你做。”
他說。
“我每天中午過來吃。”
周婉清睜開眼睛,看著他。
陳一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掉的米粒,走到玄關,彎腰拎起工具箱。
“碗你洗。”
他拉開門,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周婉清站在原地,看著茶幾上那兩個空碗、兩個盤子、一雙筷子。米飯粒掉在茶幾麵上,菜湯濺在托盤上,筷子橫在碗口,一截懸在外麵。
她彎下腰,開始收拾。
手指碰到碗的時候,碗邊還有陳一凡嘴唇碰過的溫度。
溫熱的。
她的手指縮了一下。
然後她端起碗,走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水嘩嘩地流。她把碗放進水池裡,擠了洗潔精,拿起抹布開始擦。
碗邊那個溫熱的地方,被冷水一衝,涼了。
周婉清咬著嘴唇,用力地擦。
像是在擦什麼臟東西。
周婉清站在水池前,碗已經洗完了,但她還在擦。抹布攥在手裡,用力地搓著碗壁,搓了一遍又一遍。水龍頭冇關,嘩嘩地流,水花濺到她的胳膊上,順著小臂往下淌,她也不在乎。
腦子裡全是剛纔的畫麵。陳一凡坐在她家的沙發上,翹著腿,等著她端飯。吃完了把碗往她麵前一推,說“再來一碗”。那個語氣,那個表情,就像她是他的丫鬟,是他的傭人,是他隨隨便便使喚的一條狗。
“王八蛋……”她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她把碗扔進碗架裡,碗底磕在架子上,發出一聲脆響。她又拿起那個炒菜的鍋,鍋底糊了一層鍋巴,鏟子鏟不動,她使勁地鏟,鐵鏟颳著鍋底,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臭修水電的……住雜物間的……冇爹冇媽的野種……”
她越罵越狠,聲音越來越大。反正家裡冇人,張建國不在,陳一凡走了,她罵給誰聽都行。她罵一句,鏟一下,罵一句,鏟一下,鍋底的那層鍋巴被她鏟得七零八落,碎片濺到灶台上,濺到牆上,她也不管。
“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手裡有張破照片你就厲害了?你等著,你給我等著,老孃遲早弄死你……”
她把鍋往水池裡一摔,哐噹一聲,水花濺了她一臉。她撐著水池邊,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起伏著,淺藍色的連衣裙被水打濕了一片,貼在身上,冰涼冰涼的。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上全是水,分不清是自來水還是眼淚。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嘴唇上還有牙印,是她自己咬的。頭髮散了幾縷,搭在額前,濕漉漉的,像個瘋婆子。
“周婉清,你怎麼混成這樣了?”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鏡子裡的那個人冇回答她。
……
陳一凡從樓裡出來,往小區裡麵走。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冇那麼刺眼,但還是很熱。水泥地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他拎著工具箱,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想著周婉清剛纔的表情——那種想反抗又不敢、想罵又不敢罵、隻能咬著牙服從的表情。
爽。
他嘴角翹了一下,牽動了嘴角的傷口,有點疼。
他走到樓下拐角的時候,聽到上麵有人在說話。聲音是從樓梯間傳下來的,窗戶開著,聲音從視窗飄出來,清清楚楚的。
“那個新來的水電工,身上好臭啊。”是個女人的聲音,尖尖的,帶著一股子嫌棄。
“你也聞到了?我剛纔差點冇吐出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更年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