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放在灶上,倒油。油熱了,她把雞蛋倒進去,刺啦一聲,油花濺出來,濺到她的手背上,燙出一個紅點。她冇吭聲,咬著嘴唇,拿鏟子翻炒。
西紅柿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刀刃切到手指邊上的時候差點切到肉。她把西紅柿倒進鍋裡,翻炒了幾下,加水,蓋上鍋蓋。
然後她靠在灶台邊上,低著頭。
眼淚還在流。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油煙,擦得臉上油乎乎的。
她想起以前。
以前她是坐在客廳裡等飯吃的那個。張建國在廚房裡忙活,她窩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張建國把飯菜端上桌,喊她吃飯,她還嫌他炒的菜鹹了淡了。
現在她站在廚房裡,給一個修水電的做飯。
給她擦過手的那個修水電的。
住在雜物間裡的那個修水電的。
她恨他。
她恨他手裡有她的把柄,恨他能隨便使喚她,恨他坐在她家的沙發上,翹著腿,等著她給他做飯。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剛纔擦手的時候,為什麼那麼仔細。
恨自己聞到他手指上洗衣粉味道的時候,心裡頭為什麼會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周婉清把鍋蓋掀開,西紅柿炒蛋的蒸汽湧上來,糊了她一臉。她把菜盛進盤子裡,又炒了一個青菜。米飯還在電飯煲裡,她盛了一碗,放在托盤上。
她端著托盤走到客廳。
陳一凡還坐在沙發上,腿還翹在茶幾上。他看到她端著托盤過來,把腿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周婉清把托盤放在茶幾上。
一碗米飯,一盤西紅柿炒蛋,一盤清炒青菜,一雙筷子。
她站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陳一凡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鹹了。”
周婉清的手指蜷了一下。
陳一凡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吃了。
“這個還行。”
他開始大口吃飯。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夾起雞蛋和西紅柿,拌著米飯往嘴裡送。吃相不好看,聲音大,吧唧吧唧的,油從嘴角溢位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周婉清站在旁邊,看著他吃。
她想起張建國吃飯的時候從來不出聲。筷子夾菜的時候小心翼翼的,怕菜湯滴在桌子上。吃完飯會用紙巾擦嘴,把碗筷擺得整整齊齊。
陳一凡不是這樣。
他把飯吃得到處都是,米粒掉在茶幾上,菜湯濺到托盤上,吃完了一碗,把空碗往周婉清麵前一推。
“再來一碗。”
周婉清端起碗,走進廚房。她盛飯的時候,手還在抖。米飯舀到碗裡,溢位來了一些,灑在灶台上。她冇收拾,端著碗走回去,放在陳一凡麵前。
陳一凡接過碗,繼續吃。
周婉清站在旁邊,看著他吃。
她的心裡頭有一團火。
那團火燒得她難受,燒得她想尖叫,想把那盤菜扣在他頭上,想把他從沙發上拽起來,想把他推出門,想把門反鎖,永遠不讓他進來。
可她動不了。
她隻能站著。
看著他吃。
吃她做的飯。
坐在她家的沙發上。
穿著她兒子——不對,穿著李東的衣服。
周婉清把目光移開,盯著牆上的全家福。
照片裡,張建國摟著她,兩個人都笑著。
那時候她還年輕,還不會出軌,還不知道什麼是背叛。她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過下去,老公賺錢養家,她在家裡享福。
現在呢?
她老公在外麵跑車,她在家裡給彆的男人做飯。
周婉清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