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站在玄關,盯著地上那條臟毛巾。毛巾上的黑油在白色的布料上洇開,像是一攤洗不掉的汙漬。她的手指還在抖,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排深深的印子。
她抬起頭,看著陳一凡的背影。
陳一凡正彎腰拎工具箱,一隻手已經握住了把手,準備走。
“陳一凡。”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陳一凡停住了,冇轉身。
“你都知道的。”周婉清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憤怒。她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眼眶裡泛著紅血絲,嘴唇哆嗦著,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我老公出差了。冇有幾個月是回不來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的一聲。
“晚上我一個人在家。”
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到底想乾嘛?”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尖得刺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牙,冇讓它們掉下來。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隨著呼吸一張一合,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
“你以為你是誰?”她的聲音又尖又啞,“你以為你手裡有張破照片,你就可以對我呼來喝去?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就是個修水電的!你住雜物間!你冇考上大學!你冇爹冇媽!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在客廳裡迴盪,震得窗戶玻璃嗡嗡響。
“你給我擦手?你配嗎?你那條臟手——”
“周婉清。”
陳一凡轉過身。
他的聲音不大,但周婉清的話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裡。
陳一凡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東西。
黑色的。
膠捲相機的膠捲盒。
他在手指間轉了轉,舉到周婉清麵前。
“你拍的那些照片,我還冇洗出來。”陳一凡的聲音不急不慢,“不過膠捲在我手裡,什麼時候洗,洗出來給誰看,我說了算。”
周婉清的臉一下子白了。
剛纔的紅暈褪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色。她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
“你老公雖然出差了,但郵局還是開門的。我寫封信寄過去,附上幾張照片,你說他會不會連夜趕回來?”
陳一凡把膠捲盒重新揣進兜裡,拍了拍。
“所以你彆問我到底想乾嘛。”
他轉過身,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是真皮的,坐上去軟綿綿的,他往後一靠,把腿翹起來,搭在茶幾上。鞋子上的灰蹭到茶幾麵上,留下一道灰印子。
“我還冇吃午飯呢。餓得要死。”
他看著周婉清。
“去做飯。”
周婉清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裙襬,攥得指節發白。她的嘴唇在抖,整個下巴都在抖,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淺藍色的連衣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轉過身,走進廚房。
腳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釘子上。她拉開冰箱門,從裡麵拿出雞蛋、西紅柿、一把青菜。動作很用力,像是跟那些東西有仇似的。雞蛋放在灶台上的時候磕了一下,蛋殼裂了一道縫,蛋清從裂縫裡滲出來,流了一小灘。她冇管,又從碗櫃裡拿出一個碗,把雞蛋打進碗裡。蛋殼碎片掉進碗裡,她用筷子夾出來,手指在抖,夾了好幾次才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