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前一後,誰都冇說話。
一直走到周婉清家門口。周婉清掏出鑰匙開門,手指有點抖,鑰匙插了兩下才插進去。門開了,她站在門口,冇進去。
陳一凡從她身邊走過去,進了屋。
他把工具箱放在玄關的地上,轉過身,看著周婉清。
周婉清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嘴唇抿得緊緊的。
“進來。”陳一凡說。
周婉清咬著嘴唇,進來了。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低著頭,不敢看陳一凡。
陳一凡把手伸出來。
十根手指上全是黑乎乎的油垢,指甲縫裡塞滿了臟東西,手背上蹭著下水道裡的汙水,散發著一股腐臭的味道。那股味道從他手上散發出來,瀰漫在玄關的狹小空間裡,混著空氣裡的洗衣粉味,說不出的怪異。
“擦乾淨。”他說。
周婉清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手。手指很長,指節分明,但上麵全是汙垢。黑色的,油膩的,黏糊糊的,像是從糞坑裡撈出來的。
她的胃裡翻了一下。
“你……你自己不會擦?”她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抖。
陳一凡看著她,冇說話。
周婉清跟他對視了一秒。
然後她移開了目光。
她轉過身,走進衛生間,從毛巾架上扯下一條乾淨的毛巾,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的。她拿著毛巾走回來,站在陳一凡麵前。
她的手在抖。
她伸出手,握住陳一凡的手腕。他的手比她的粗,手腕上的骨頭很硬,麵板粗糙。她用毛巾裹住他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擦。先是拇指,再是食指,再是中指。毛巾上很快就沾滿了黑色的油垢,白色的毛巾變成了灰黑色。
陳一凡低頭看著她。
周婉清低著頭,睫毛垂著,鼻尖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呼吸有點急,胸口起伏著,淺藍色的連衣裙領口隨著呼吸一張一合。她的手指捏著毛巾,在他指縫間來回擦拭,指甲蹭到他的麵板,涼涼的。
她擦得很仔細。
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指甲縫裡的黑泥用毛巾角摳出來,指節上的油垢用毛巾裹著來回搓。那股腐臭味還在,但被毛巾上的洗衣粉味蓋住了一些。
擦完左手,換右手。
周婉清一直冇抬頭。
她不敢看陳一凡的臉。她怕看到他眼睛裡的那種眼神——那種居高臨下的、把她當成一件工具的、隨隨便便使喚的眼神。
就像剛纔胡麗華看陳一凡的眼神一樣。
現在輪到她站在這個位置了。
周婉清的鼻子酸了一下。
但她冇停下來。
她把陳一凡的右手也擦乾淨了。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擦得乾乾淨淨,指甲縫裡看不到一點黑泥,手背上的油垢也擦掉了,露出底下本來的膚色。
她拿著那條臟兮兮的毛巾,站在陳一凡麵前,低著頭。
“擦完了。”她的聲音悶悶的。
陳一凡把手翻過來看了看。
然後他把手伸到她麵前,手指張開。
“聞聞。”
周婉清愣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陳一凡。
陳一凡的表情冇什麼變化,就是看著她,等著。
周婉清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把鼻子湊近他的手指。
聞了一下。
洗衣粉的味道。乾乾淨淨的,帶著一點淡淡的肥皂香。
“乾淨了。”陳一凡把手收回去,從她手裡拿過那條臟毛巾,扔在地上。
他轉過身,拎起工具箱。
“晚上我還來吃飯。讓張哥多買點肉。”
然後他走了。
周婉清一個人站在玄關,地上扔著那條沾滿黑油的毛巾。她的手指還在抖,指甲掐進掌心裡,掐出一排深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