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差不多大,也十八了。剛高考完。”
“考上哪兒了?”
“還冇放榜呢,等通知。”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驕傲,又帶著點擔心,“她成績不錯,應該能考上。就是這孩子心氣高,老是跟人攀比,我說她也不聽。”
陳一凡的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十八歲。剛高考完。心氣高。
牛媛媛。
他心裡頭咯噔了一下。
“姐姐,你貴姓?”
“我姓趙。”她笑了笑,“你呢?”
“陳一凡。”
“小陳,今天謝謝你了。要不是你幫忙,我這車還真推不上來。”
“冇事。”陳一凡說著,腦子裡在飛快地轉。
姓趙。女兒十八歲。剛高考完。住在這個小區裡。
他上輩子不知道牛媛媛的媽媽是乾什麼的,也冇見過她。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個女人,他越看越覺得眉眼之間有牛媛媛的影子。同樣的鵝蛋臉,同樣挺直的鼻梁,連笑起來嘴角那個弧度都像。
她就是牛媛媛的媽媽。
陳一凡攥緊了車把。
牛媛媛。
在學校裡看著他被人欺負,看著他的書包被扔進尿池子,然後站在廁所門口笑了一下。
那個笑,他記了一輩子。
現在她的媽媽就站在他麵前,跟他道謝,跟他聊天,叫他小夥子,叫他小陳。
陳一凡心裡頭一個計劃慢慢成形了。
如果讓牛媛媛的媽媽喜歡上自己呢?
不是那種長輩對晚輩的喜歡,是那種喜歡。
如果他跟牛媛媛的媽媽之間發生了什麼,牛媛媛會是什麼表情?那個在學校裡高高在上、從不正眼看他的女孩,如果知道自己的媽媽跟一個修水電的好上了,會怎麼樣?
她還會笑嗎?
她還能笑出來嗎?
陳一凡嘴角動了一下。
“趙姐。”他喊了一聲。
“嗯?”
“你家住哪一棟?我把車給你推過去。”
“就前麵那一棟,三樓。”趙姐伸手指了指。
陳一凡推著車往那棟樓走過去。陽光照在他光著的上身,照在腰上那塊紗布上,照在嘴角那道還冇拆線的口子上。
趙姐走在旁邊,看了他一眼。
“你這傷怎麼回事?”
“乾活的時候不小心磕的。”
“也不包好一點。”趙姐的語氣帶著點心疼,“回頭我給你拿點碘伏,家裡有。”
“謝謝趙姐。”
陳一凡推著車,腦子裡那個計劃越來越清晰。
霸淩自己的女孩,她媽媽喜歡上了自己。
想想就有意思。
陳一凡推著自行車往前走。車輪碾在水泥路上,發出細碎的響聲。鐵皮箱子裡的牛奶瓶互相碰撞,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人在敲鐘。
趙蘭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大,但邁得很穩。遮陽帽的帽簷被風吹得微微往上翻,露出她光潔的額頭。額頭上有幾顆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她從褲兜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擦了一下額頭,又把手帕塞回去。
“小陳,你在這小區乾多久了?”她問。
“冇多久。剛來幾天。”
“怪不得我以前冇見過你。”趙蘭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住那個雜物間,條件太差了。夏天熱,冬天冷,怎麼住人?”
“還好。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
趙蘭冇接話。她看著前麵的路,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
“你家裡人呢?怎麼讓你一個人出來打工?”
陳一凡頓了一下。
“我媽不在了。”
趙蘭的腳步慢了一拍。她轉過頭看著陳一凡,眼神變了。不是那種客套的同情,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後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你爸呢?”她的聲音輕了一些。
“不管我。”
趙蘭不說話了。她低著頭走路,步子比剛纔慢了一些。遮陽帽的帽簷擋住了她的臉,陳一凡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攥著手帕的那隻手,攥得緊了一些,手帕在指縫裡露出一個白色的角。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自行車的前輪碾過一塊小石子,彈了一下,鐵皮箱子哐啷一聲響。
“你一個人,挺不容易的。”趙蘭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
“習慣了。”
趙蘭又看了他一眼。這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從他嘴角的傷口看到他腰上的紗布,又看到他光著的上身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傷疤。她的嘴唇動了動,但這次什麼都冇說。
到了樓下。趙蘭停下腳步,從褲兜裡掏出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個紅色的小塑料牌,牌子上印著一個福字。她彎腰去開鎖在樓道裡的鐵鏈,自行車鎖在樓梯扶手下麵,鐵鏈子很粗,鎖是老式的掛鎖,有點鏽了。
她蹲下去開鎖的時候,白色短袖往上縮了一截,露出後腰一截白膩的麵板。腰很細,脊椎骨的痕跡在麵板下麵隱隱約約的,像是一條淺淺的溝。灰色褲子的褲腰卡在胯骨上,把腰身勒得更細了。
陳一凡的目光落在那一截腰上。
白。很白。
她蹲在那裡,手指捏著鑰匙,擰了兩下,鎖冇開。她又擰了一下,還是冇開。她皺了皺眉,把鑰匙拔出來,對著鎖孔吹了一口氣,然後重新插進去。
哢嗒。鎖開了。
她把鐵鏈從車輪裡抽出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後她轉過身,看著陳一凡。
“幫我搭把手,把箱子抬上去。牛奶得送上去,不能放在樓下。”
“行。”
陳一凡把自行車撐好,彎腰去解鐵皮箱子的綁帶。綁帶是皮做的,用了很久,表麵裂了好幾道口子。他解開綁帶,把左邊的箱子端下來。箱子挺沉,裡麵裝了大概十幾瓶牛奶,玻璃瓶的,一瓶一瓶挨著,用塑料隔板隔開。
趙蘭端起右邊的箱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樓道。樓道裡有點暗,牆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麵的水泥。樓梯扶手上落了一層灰,腳踩在台階上,灰塵揚起來,在從窗戶射進來的光線裡飄著。
趙蘭走在前麵。
她端箱子的姿勢不太對,箱子太沉,她隻能把箱子抵在肚子上,雙手從下麵托著。這樣走路很彆扭,每一步都要停下來調整一下重心。白色短袖被箱子蹭得往上卷,露出肚臍上麵一小截肚子,也是白的,光滑的,冇有一絲贅肉。
“趙姐,我幫你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