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你端好你那個就行。”
趙蘭喘著氣,額頭上的汗珠更多了。她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往上挪。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把箱子放在樓梯扶手上,靠著喘了口氣。
“歇一會兒。”她抹了一把汗,看著陳一凡,“你這孩子,力氣挺大。端這麼重的箱子,臉不紅氣不喘的。”
陳一凡笑了笑。他端著的那個箱子穩穩地托在手裡,胳膊上的肌肉繃著,線條分明。
趙蘭的目光在他胳膊上停了一秒。然後她移開了,彎腰重新端起箱子。
“走吧,還有一層。”
到了三樓。趙蘭把箱子放在門口,掏出鑰匙開門。門開了,她側身讓陳一凡先進去。
“放廚房就行,廚房在左手邊。”
陳一凡端著箱子走進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客廳裡擺著一套老式的木頭沙發,上麵鋪著鉤針勾的白色墊子。茶幾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旁邊是一本翻開的雜誌。牆上掛著一麵大鏡子,鏡框是塑料的,粉色的,邊上貼著一張照片——趙蘭摟著一個女孩,兩個人都笑著。
那個女孩是牛媛媛。
陳一凡看了一眼那張照片,目光停了一下。照片裡的牛媛媛比現在小一些,大概是初中時候的樣子,臉上還有點嬰兒肥,但眉眼已經長開了,跟現在差不多。
趙蘭端著箱子從他身後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那是我女兒。”她的語氣裡帶著笑意。
“挺漂亮的。”陳一凡說。
“漂亮有什麼用,脾氣大得很。”趙蘭搖了搖頭,但嘴角是往上翹的,“天天跟我頂嘴,我說一句她頂十句。她爸又不在家,我一個人管不住她。”
她把箱子放在廚房的灶台上,開啟箱子,把裡麵的牛奶瓶一瓶一瓶拿出來,擺進旁邊的架子裡。動作很熟練,左手拿瓶,右手放,手指一轉一擰,瓶子就穩穩噹噹地落進架子裡。
陳一凡也把自己的箱子端進來,學著她的樣子把牛奶瓶擺好。
趙蘭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忙了,我來就行。”
“冇事。”
陳一凡繼續擺。他擺得慢,但很仔細,每一瓶都擺得整整齊齊,瓶蓋朝同一個方向。
趙蘭看著他擺瓶子的動作,冇說話。她站在旁邊,手裡拿著最後兩瓶牛奶,看著他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把瓶子一個一個放進架子裡。
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照在陳一凡的肩膀上。他的肩膀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白色。
趙蘭的目光在那道傷疤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移開了。
“好了。”陳一凡把最後一瓶牛奶放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謝謝你了,小陳。”趙蘭把手裡那兩瓶牛奶也放進架子裡,轉過身,“喝瓶牛奶再走?”
“不用了。”
“彆客氣。你幫我搬了箱子,喝瓶牛奶怎麼了?”
趙蘭從架子裡拿出一瓶牛奶,用開瓶器撬開瓶蓋,遞給陳一凡。
陳一凡接過來,喝了一口。牛奶是涼的,應該是早上剛送來的,還帶著冰櫃裡的涼氣。奶味很濃,不甜,是那種純牛奶的味道,嚥下去之後嘴裡留著一股淡淡的奶香。
趙蘭也給自己開了一瓶,靠在灶台邊上喝。她喝牛奶的時候仰著頭,脖子拉得很長,喉結的位置動了一下。帽簷下麵的幾縷碎髮垂下來,搭在額前,被牛奶瓶的熱氣熏得微微捲起來。
陳一凡喝完最後一口,把空瓶子放在灶台上。
“趙姐,我先走了。還有活要乾。”
“行。今天謝謝你了。”
“不客氣。”
陳一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趙蘭還靠在灶台邊上,手裡拿著牛奶瓶,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白色的短袖照得透亮,能看出底下內衣的輪廓。
她的目光正看著他。
兩個人的目光又碰在一起。
趙蘭先移開了。她低下頭,把牛奶瓶放在灶台上,轉身去收拾那些空箱子。
陳一凡站在門口,看了她兩秒。
然後他走了。
陳一凡剛回到雜物間,還冇來得及坐下,就有人來了。
是個保姆模樣的女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藍布圍裙,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陳師傅,胡太太讓你過去一趟,她家下水道堵了。”
陳一凡認識那個保姆。上輩子見過,姓張,大家都叫她張姐,在胡太太家乾了好幾年了。胡太太就是胡麗華,住405的那個,老公常年不在家,電閘總在半夜跳的那個。
他應了一聲,從牆角拎起工具箱。工具箱的把手磨得發亮,裡麵的扳手和螺絲刀擠在一起,一晃就叮叮噹噹地響。
跟著張姐上了樓。
胡麗華家在四樓,門開著。陳一凡走進去的時候,客廳裡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胡麗華本人。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真絲睡裙,睡裙很薄,貼在身上,把身體的曲線勒得一清二楚。領口開得大,鎖骨全露在外麵,胸前鼓鼓囊囊的,睡裙的布料被撐得緊繃。她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菸,煙霧從指縫裡嫋嫋地升起來。她的頭髮燙成大波浪,披在肩膀上,臉上化著妝,嘴唇塗得紅紅的,眼線畫得又黑又翹。
另一個是周婉清。
周婉清坐在胡麗華旁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裙子是那種很淑女的款式,領口不高,裙襬到膝蓋。她看到陳一凡進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掐進掌心裡。
兩個人都冇站起來。
胡麗華吸了一口煙,把菸灰彈進茶幾上的菸灰缸裡,斜著眼看了陳一凡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工具,或者是一條被使喚的狗。
“你就是新來的水電工?”胡麗華的聲音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是。”
“下水道堵了,廚房那個水池,水都下不去。你去看看吧。”
陳一凡冇說話,拎著工具箱走進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