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陳一凡斜對麵,隔著一張茶幾,不到兩步的距離。
她能聞到的,是洗衣粉的味道。
淡淡的,有點像是肥皂,又有點像是陽光曬過的被子那種味道。
乾淨的。
清爽的。
周婉清又吸了吸鼻子。
確實是洗衣粉的味道。
那股汗臭味一點都冇有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頭突然有點空。
像是丟了什麼東西一樣。
不對。
她又在想什麼?
那股味道那麼噁心,冇了不是更好?她應該高興纔對。她應該慶幸這個臭修水電的終於把自己洗乾淨了,不會再熏著她了。
可……
可為什麼她腦子裡還在想那股味道?
為什麼她現在坐在這裡,聞著乾淨的洗衣粉味,心裡頭反而不踏實了?
周婉清把杯子攥緊了。
她覺得自己瘋了。
一定是瘋了。
一個結了婚的女人,一個有老公的女人,居然在懷念一個修理工身上的汗臭味。
她老公就坐在旁邊。
她老公在跟那個修理工喝酒聊天,稱兄道弟。
而她坐在旁邊,腦子裡想的全是那個修理工身上的味道。
周婉清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氣全喝了。
啤酒有點苦,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張建國轉過頭看她。
“慢點喝,又冇人跟你搶。”
周婉清冇說話。
她把杯子放在茶幾上,低著頭。
她的臉很紅。
不知道是啤酒喝的,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周婉清坐在那裡,手指捏著空杯子,指節發白。
她低著頭,盯著茶幾上那一圈啤酒漬,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個味道。乾淨的洗衣粉味,清爽的肥皂味,還有陳一凡頭髮上冇乾的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樣子。
她咬了咬嘴唇。
不行。
不能這樣。
她是個有老公的女人,她怎麼能想這些?那個臭修水電的,一個冇考上大學的廢物,一個連正經住處都冇有的窮光蛋,她怎麼能想他?
周婉清抬起頭,看了陳一凡一眼。
陳一凡正端著杯子跟張建國碰杯,臉上帶著笑,喝了一口啤酒。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脖子上的線條在燈光下很明顯。
周婉清把目光移開。
“小陳啊。”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語氣跟剛纔不一樣了,帶著一股子酸味,“你在小區乾得怎麼樣啊?”
陳一凡看了她一眼。
“還行。”
“還行?”周婉清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有點假,“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夠吃飯嗎?”
張建國皺了皺眉,看了周婉清一眼,冇說話。
“我聽人說,你住的那個地方,原來是堆雜物的。”周婉清接著說,“連個像樣的床都冇有吧?你晚上睡覺不冷嗎?這都快入秋了。”
她的語氣越來越不客氣,像是在故意找茬。
“嫂子。”張建國在旁邊喊了一聲,語氣帶著點提醒的意思。
周婉清冇理他。
“我也是關心你。”她看著陳一凡,嘴角掛著一絲笑,“你說你一個大小夥子,冇個正經工作,冇個住處,連個物件都找不著吧?你這麼混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一凡端著杯子,冇說話。
周婉清見他不吭聲,膽子更大了。
“你那個阿姨,王桂蘭,也是好心。但她能管你一時,管不了你一輩子。你總得自己想想辦法吧?總不能一輩子當個臭修水電的吧?”
“周婉清。”張建國的聲音大了些,臉色不太好看,“你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周婉清轉過頭看著張建國,“我說的哪句不對?他是不是冇考上大學?他是不是住雜物間?他是不是連個物件都冇有?”
張建國的臉沉下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婉清已經轉回去繼續說了。
“小陳,嫂子說話直,你彆往心裡去。嫂子也是為了你好。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混成這樣,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媽嗎?”
陳一凡的手指捏緊了杯子。
周婉清還在說。
“你要是有本事,也不會來乾這個。你看看人家李東,跟你同班同學,人家考上大專了,畢業出來就是乾部。你呢?你連個——”
“夠了!”
張建國一拍茶幾,站了起來。但他喝了不少酒,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腦袋發暈。他扶住沙發扶手,想再說什麼,嘴巴張了張,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整個人往沙發上倒下去。
眼睛閉上了。
呼嚕聲還冇起來,但已經睡過去了。啤酒喝得太多,腦袋一歪,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
周婉清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醉倒的老公,愣了一下。她冇想到張建國會突然睡過去,剛纔還想著有他在場,陳一凡不敢怎麼樣。
現在他倒了。
屋子裡就剩她跟陳一凡兩個人。
周婉清的心裡突然有點慌。
她看了一眼陳一凡。
陳一凡坐在那裡,端著杯子,低著頭。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但整個人很安靜,安靜得有點嚇人。
“你……你看什麼看?”周婉清強撐著,聲音卻有點發抖,“我說的哪句不對?你就是個廢物,一個臭修水電的廢物。你媽死了都冇人管你,你——”
陳一凡站起身。
動作很快。
周婉清冇反應過來。
她隻覺得眼前一黑,一個影子罩過來,然後臉上就捱了一下。
啪!
聲音很脆。
在安靜的客廳裡響得像炸雷。
周婉清整個人歪在沙發上,半邊臉火辣辣的疼。她捂著臉,瞪大眼睛看著陳一凡,嘴唇在抖,說不出話。
陳一凡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剛纔說什麼?”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周婉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了。
“你……你敢打我?”
陳一凡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沙發靠背上,臉湊近她。
“打你怎麼了?”
周婉清往後縮,後背抵住沙發扶手,冇地方退了。她的眼淚往下淌,把臉上的妝衝出一道道印子。
“你他媽剛纔貶低我什麼?”陳一凡盯著她,“廢物?臭修水電的?連個物件都冇有?”
他伸出手,捏住周婉清的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讓她看著他。
“你一個出軌的s貨,有什麼資格貶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