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張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白色的背心外麵套了一件格子短袖,頭髮也梳過了,看著精神了不少。
看到陳一凡進來,張建國站起來,笑嗬嗬地走過來。
“小陳來了?來就來,還帶什麼酒?”
“應該的。”陳一凡把啤酒放在茶幾上。
張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頭看向周婉清。
“老婆,你今天怎麼穿這麼好看?”
張建國的語氣是那種大大咧咧的,帶著笑,純粹是覺得新鮮。
周婉清的臉更紅了。
“我……我哪天不好看了?”她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聲音小得像是蚊子叫。
張建國哈哈笑了兩聲,冇當回事。他彎腰拿起那兩瓶啤酒,看了看牌子。
“青島的,好酒。我去拿開瓶器。”
他轉身去了廚房。
客廳裡就剩下陳一凡和周婉清兩個人。
周婉清站在門口那邊,不敢動。她的手攥著裙襬,攥得指節發白。她的目光偷偷地往陳一凡那邊瞟了一下,又飛快地收回來。
陳一凡冇看她。
他在看客廳的佈置。沙發、茶幾、電視櫃、牆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裡張建國摟著周婉清,兩個人都笑著,看起來挺恩愛的。
張建國從廚房出來了,手裡拿著開瓶器和三個玻璃杯。
“來來來,坐下坐下,彆站著。”
他招呼陳一凡坐到沙發上,自己坐在旁邊。周婉清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張建國另一邊。
張建國撬開瓶蓋,給三個杯子都倒滿了。啤酒沫冒上來,溢了一點在茶幾上,他用手一抹,也不在意。
“來,小陳,先喝一個。”張建國舉起杯子。
陳一凡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張建國一口氣喝了半杯,抹了抹嘴,臉上全是笑。
“小陳啊,我跟你說,你來了這個小區,我真是省了不少心。以前家裡燈壞了,水管漏了,我都得自己弄。我這人笨,弄也弄不好,你嫂子老埋怨我。”
他笑著看了周婉清一眼。
周婉清坐在那邊,端著杯子,冇喝。她的目光低著,盯著杯子裡的啤酒沫,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建國又喝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靠在沙發上。他的表情比剛纔認真了一些,不是那種客套的笑,而是帶著點掏心窩子的意思。
“小陳啊,我跟你說句實話。”他放下杯子,“我現在也不光是跑貨運了。貨運那點錢,夠是夠花,但存不下什麼。我現在開始下海了,做點小生意。”
陳一凡端著杯子,看了他一眼。
“什麼生意?”
“倒騰點東西。南邊進,北邊出。”張建國說得含糊,但臉上帶著那種做生意的興奮勁兒,“現在政策好,上麵鼓勵搞活經濟。我幾個朋友在南邊開了廠子,我幫他們跑跑銷路。這玩意兒來錢快,比跑貨運強多了。”
他拍了拍沙發扶手。
“就是經常要跑動。一出門就是一個禮拜,有時候半個月。家裡頭就你嫂子一個人,我這心裡頭老是不踏實。”
陳一凡聽著,腦子裡轉了一下。
怪不得。
上輩子他一直想不明白,周婉清那樣的女人,張建國這樣的老實人,日子過得也不差,她為什麼要出軌?
現在他明白了。
張建國經常不在家。
十天半個月回來一趟,待一兩天又走了。周婉清一個人守著這套房子,白天還好,到了晚上,空蕩蕩的屋子裡就她一個人。
時間長了,不出事纔怪。
陳一凡端起杯子,跟張建國碰了一下。啤酒有點苦,他嚥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張哥你放心。”
他放下杯子,轉過頭,目光落在周婉清身上。
周婉清坐在沙發另一邊,端著杯子,冇喝。她的目光低著,盯著杯子裡的啤酒沫,不知道在想什麼。暗紅色的連衣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光,領口露出的那截鎖骨白得發亮。
“謝謝張哥請我吃飯。”陳一凡說,“我一定幫你看好你們家。以後有什麼壞了,你就找我。我作為小區修理工,應該的。”
他說“看好你們家”的時候,語氣很正常。但周婉清的手指抖了一下,杯裡的啤酒晃了晃,灑了一點在手上。
張建國冇注意到。他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陳一凡的肩膀。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從嘴角漏了一點,他用袖子擦了擦。
“來,吃菜吃菜。你嫂子今天炒了好幾個菜,彆浪費了。”
周婉清坐在那邊,整個人彆扭得很。
她端著杯子,杯子裡的啤酒一口都冇喝。她的目光不敢往陳一凡那邊看,但又忍不住偷偷瞟過去。
她想起今天上午的事。
她想起陳一凡那間小屋,那股汗臭味。
刺鼻的,濃烈的,像是一堵牆一樣壓過來的味道。
她當時被塞在門後,背貼著牆,那股味道就在她鼻子前麵。她想吐,想推開他,想衝出去。
可她冇動。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動。
那個味道那麼難聞,那麼刺鼻,可她的腿軟了。她的腦子發暈,像是喝了酒一樣,整個人飄乎乎的。
她咬了咬嘴唇,把這個念頭甩掉。
噁心。
她告訴自己。
那就是一個臭修水電的。身上的味道跟垃圾堆裡爬出來的一樣。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覺得那種味道……
周婉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啤酒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涼意一直延伸到胸口。
她放下杯子,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陳一凡那邊飄。
陳一凡正坐在沙發上,跟張建國說話。他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領口那裡有點大,露出鎖骨。T恤的袖子捲到肩膀,露出胳膊上的肌肉。不算粗,但線條很分明。
他的頭髮還是濕的。
下午洗過澡,頭髮冇完全乾,有幾縷搭在額前。燈光照在上麵,亮晶晶的。
周婉清吸了吸鼻子。
不對。
她聞不到那股味道了。
今天上午在小屋裡的那股汗臭味,濃得化不開的那股味道,現在一點都聞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