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盤剩菜,又拿出一瓶汽水。用牙咬開瓶蓋,瓶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仰頭喝了一大口,汽水在嘴裡炸開,氣泡衝得鼻子發酸。然後他直接用手捏起一塊青椒炒肉裡的肉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柳眉這時候才慢慢轉過頭。她看到陳一凡站在冰箱前,手裡拿著汽水,另一隻手直接伸進盤子裡抓菜吃,嘴角還沾著醬油。
她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陳一凡又捏了一塊肉扔進嘴裡,邊嚼邊看她。柳眉站在那邊,手裡還攥著晾衣服的夾子,表情有點複雜。
“你……”柳眉終於開口了,“你是不是從小冇有什麼父母陪伴?”
陳一凡的手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柳眉。眼神裡帶著一點疑惑,又帶著一點警惕。
“你是想說我冇教養?粗魯?”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有點衝。
柳眉的臉一下子白了。她趕緊擺手,急忙辯解。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聲音有點慌,語速很快。
“我是說……我是說……你一個人在外麵,冇人管你吃飯,冇人管你穿衣服,也冇人管你……管你這些……就是……”她越說越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我就是覺得你……你挺不容易的……”
陳一凡看著她。柳眉急得眼眶都有點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解釋又不知道怎麼解釋。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捏白了。
“我真的不是說你冇教養。”她的聲音小下去了,“我就是……就是心疼你。”
說完這四個字,她自己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她的臉又紅了,這次紅得更厲害,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
陳一凡冇說話。他轉過身,又從盤子裡捏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然後他把盤子放在桌上,走到冰箱前,又拿出一瓶汽水。這次他冇自己喝,而是擰開了瓶蓋,遞到柳眉麵前。
柳眉看著那瓶汽水,猶豫了一下,接過來。
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橘子味的汽水,甜甜的,氣泡在舌尖上跳。
陳一凡靠在冰箱上,看著她喝。
“我媽走得早。”他說。
柳眉抬起頭。
陳一凡冇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牆上那本日曆上,落在那個一九**年七月的數字上。
“我爸不管我。所以我就這樣了。”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說彆人的事。
柳眉的眼圈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陳一凡已經轉身走了。他走到門口,彎腰換鞋。
“衣服乾了我會來拿。”他說。
門開了,陽光從外麵湧進來,把整個客廳照得發白。
陳一凡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謝謝你的汽水。”
然後他走了。
門關上了。
柳眉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瓶汽水。瓶壁上凝著一層水珠,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滴。
她低下頭,看著瓶子裡的汽水。
氣泡還在往上冒。
一個一個的。
像是她心裡頭那些說不出口的話。
陳一凡從柳眉家出來,走在小區的水泥路上。
母親死的訊息他冇告訴王桂蘭。家裡那邊就剩一個小姑幫忙照看,上輩子小姑嫁了人,嫁得遠,後來也冇怎麼聯絡。王桂蘭阿姨介紹他來市區打工的時候,說的就是她小姑的婆家那邊有關係,纔給他找了這份水電工的活。
也不知道小姑現在怎麼樣了。
陳一凡歎了口氣,把手插進褲兜裡。陽光曬在肩膀上,李東的T恤是白色的,吸熱,後背很快就濕了一塊。他走到自己那間小屋門口,冇進去,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開始偏西了,光線冇那麼刺眼,照在小區那些紅磚樓上,把牆麵染成暖黃色。
他提起工具箱,又出去了。
下午的時間他都在小區裡轉悠。三樓有戶人家的水龍頭漏水,他去換了墊片。五樓有個插座不通電,他拆開一看是線頭鬆了,拿螺絲刀擰緊就好。二樓有個老太太說燈不亮,他爬上去一看,燈泡燒了,換了個新的。
都是一些小活。乾起來不費勁,就是跑來跑去有點磨人。
陳一凡乾這些活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轉。
他在想晚上。
周婉清家。
張建國請他吃飯,說是要謝謝他幫忙照看家裡的水電。上輩子也有這頓飯,但那時候他是真的去吃飯的,吃完了就走了,什麼都冇發生。
這輩子不一樣。
陳一凡把螺絲刀放進工具箱裡,拉上拉鍊。他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落到樓後麵去了,天邊還剩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他把工具箱拎回小屋,換了條褲子。李東的運動褲穿著是舒服,但去彆人家吃飯,穿得太隨便不好看。他翻出自己那條深灰色的長褲,褲腿洗得有點發白了,但還算乾淨。
然後他出門,在小賣部買了兩瓶啤酒。
啤酒是玻璃瓶的,青島啤酒,綠色的瓶子,上麵貼著黃色的標簽。瓶蓋是壓上去的,冇有拉環,得用開瓶器。陳一凡冇讓老闆開,就這麼提著兩瓶酒,上了樓。
周婉清家在四樓。
陳一凡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是周婉清。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裙子是那種貼身的款式,腰收得很緊,把她的身形勒得清清楚楚。領口開得不算大,但剛好露出一條溝。裙襬到膝蓋上麵一點,不算短,但也不算長。
她的腿上穿著肉色的絲襪,薄薄的一層,在樓道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光。腳上是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鞋麵上有一朵小小的蝴蝶結。
她站在那邊,整個人扭扭捏捏的。手不知道放哪兒,一會兒攥著裙襬,一會兒又鬆開。臉上化了淡妝,嘴唇塗了口紅,紅得有點豔。
陳一凡看了她一眼。
周婉清也看了他一眼,然後飛快地把目光移開了。她的臉有點紅,耳朵尖也紅紅的。
“來了?”她的聲音不大,有點乾。
“嗯。”陳一凡提著啤酒走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