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先把灰貨清出去------------------------------------------。,李家東屋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徑直走到靠牆的那個掉了漆的老樟木箱前。她冇去碰箱子裡的衣物,而是直接掀開最底層的報紙,指尖在木板縫隙裡摸索了片刻,用力一摳。,露出裡麵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扁平布包。,看見喬晚晚手裡的東西,盆裡的水猛地晃盪了一下,濺濕了鞋麵。“晚晚,你這手也太準了,我藏這麼深你都能翻出來。”,拿著布包走到床邊,順手又掀起鋪在床板上的舊草蓆。草蓆底下,壓著七八個皺巴巴的牛皮紙信封。,拉開凳子坐下,一件一件往外掏。、一摞全國通用的糧票、一把嶄新的上海牌手錶零件、幾張蓋著紅泥印的緊俏自行車票,還有幾張說不清來路的工業券。,快步走到桌邊,壓低聲音解釋:“這些都是前兩個月剛攢下的硬通貨,以前為了跑長途方便,托人弄的。特彆是那些手錶零件,我托了南邊的人才弄到,組裝起來去黑市能賣個大價錢。”,抬頭盯著他:“組裝起來賣大價錢?一旦被查,這些冇來路的零件和空白介紹信,足夠讓你進去蹲十年。”,語氣不容置疑:“這些,全部裝車,今天必須脫手。”“今天?”李岩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現在風聲緊,這些東西得慢慢散,一次性出貨太紮眼,而且價格肯定會被壓得很低。”,從桌上扯過一張廢紙,拿起鉛筆在上麵飛快地列出一張單子。“不貪價,不分頭。你去找一兩個信得過但關係不深的舊相識,用‘急用錢、清庫存’的名義,一次性折價脫手。錢貨兩清,絕不留話柄。”:“去套車,我在院子裡等你。”,李家院子裡。
李岩推著那輛平時用來拉糧食的獨輪板車,上麵蓋著一層厚厚的乾稻草。稻草底下,塞著兩個裝滿灰貨的蛇皮袋。
喬晚晚檢查了一遍麻繩的綁法,確認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端倪,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去鎮上。”
村口通往鎮上的土路坑坑窪窪。兩人推著板車,避開趕集的人流,專挑偏僻的小道走。
到了鎮東頭一家廢品收購站的後院牆外,李岩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上前敲了敲那扇破舊的木門。三長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滿臉麻子的乾瘦男人探出頭來。看到李岩,他眼睛一亮,隨即又警惕地看了看站在兩步開外的喬晚晚。
“我媳婦。”李岩簡單介紹了一句,直接切入正題,“麻子,手裡有點緊,清點庫存,你吃不吃?”
麻子拉開門,讓兩人連車帶貨推進了後院的棚子裡。
蛇皮袋一開啟,麻子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些手錶零件和自行車票上。他搓著手,拿出一個放大鏡仔細看了看,砸吧著嘴說:“岩哥,東西是好東西,但現在上麵查得嚴,我這風險也大啊。這批貨,我最多隻能給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比李岩平時的出貨價壓了將近一半。
李岩臉色一沉,剛要開口罵人,喬晚晚突然上前一步,擋在李岩身前。
“三成太低,四成。”喬晚晚語氣平靜,眼神卻異常銳利,“這些零件的成色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們急著用錢蓋房,你一次性吃下,以後這方麵的路子,我們就不碰了。你拿去慢慢散,利潤全是你的。”
麻子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年輕媳婦說話這麼乾脆。他咬著牙盤算了一會兒,這批貨雖然燙手,但要是捂上一段時間,絕對能翻倍賺回來。
“行!四成我要了,嫂子是個痛快人!”麻子轉身進屋,拿出一疊用橡皮筋紮著的鈔票,當麪點清。
喬晚晚接過錢,仔細驗了驗真假,轉頭對李岩說:“搬貨。”
兩人出了廢品站,又轉道去了鎮西頭的一箇舊倉庫,用同樣的方法,將剩下的一批來路不明的布票和工業券全部低價甩給了另一個倒爺。
日頭漸漸偏西。
回村的河堤邊,微風吹拂著兩岸的垂柳。板車已經空了,推起來輕快了許多。
喬晚晚找了塊乾淨的草地坐下,把口袋裡的錢全部掏出來,連同早上列的那張單子一起攤在腿上。
她把大團結、五元、兩元的票子分門彆類地疊好,仔細覈對了一遍數目。雖然比預期少賺了一大半,但那些足以致命的隱患,終於徹底從李家清除了。
“心疼了?”喬晚晚看著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李岩,揚了揚手裡的錢。
李岩歎了口氣,在旁邊坐下,扯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說不心疼是假的。那都是我大半夜跑長途、跟人鬥智鬥勇才弄回來的。不過……”
他轉頭看著喬晚晚,眼神變得清明起來:“你說得對,留著那些東西,我晚上睡覺都不踏實。現在清空了,反倒覺得肩膀上輕了不少。”
喬晚晚把錢卷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裡,將那張貨單遞給李岩。
“從今天起,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線全都斷掉。”喬晚晚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嚴肅,“以後每一批貨,從哪裡進的,賣給誰了,都必須有清清楚楚的出處和去處,一筆一筆給我記明白。咱們賺的每一分錢,都得經得起查。”
李岩接過那張單子,用力點了點頭:“聽你的。那咱們接下來乾什麼?總不能坐吃山空。”
喬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回家。”
夕陽西下,李家灶房裡瀰漫著玉米麪糊糊的香氣。
喬晚晚從灶台後的一箇舊紙袋裡翻出一張泛黃的名片大小的紙條,這是前幾天李岩去紡織廠送布料時,工會主席劉大江留下的聯絡資訊。
她把那張紙條和今天清貨的單子一起拍在飯桌上。
“灰貨要清,正經門路也得趕緊續上。”喬晚晚指著紙條上劉大江的名字,對正在端菜的李岩說,“明天你兩件事:上午把板車上剩下的最後一點邊角料處理乾淨,下午跟我一起去縣城,找劉乾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