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工會這條線，不能斷------------------------------------------，縣城紡織廠的大鐵門外。，穿著藍色工作服的工人們推著自行車，三三兩兩地從廠門湧出。清脆的車鈴聲和說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八十年代特有的工業生機。，站在廠門斜對麵的梧桐樹下，不時墊腳往廠區裡張望。喬晚晚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門衛室的動靜。“晚晚，咱們就這麼乾等著？萬一劉乾部今天不在廠裡呢？”李岩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把樣貨袋往上托了托。“他在。今天是星期三，工會例行發放勞保用品的日子，他走不開。”喬晚晚語氣篤定。，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推著一輛二八大杠從廠門裡走了出來。正是紡織廠工會主席，劉大江。，趕緊迎了上去：“劉主席！下班了？”，推了推眼鏡，看清是李岩後，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喲，小李啊！怎麼，又弄到什麼好布料了？”“布料是冇有了。”李岩按照喬晚晚教的話術，坦蕩地笑了笑，“劉主席，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彙報個事。我以後不跑南邊倒騰那些緊俏貨了，那路子不穩定。我媳婦說了，要做就做點踏踏實實的長久買賣。”，把喬晚晚讓到身前：“這是我媳婦，喬晚晚。”，點了點頭：“小李同誌，你這媳婦覺悟挺高啊。走，彆在門口站著了，去我辦公室說。”，屋裡擺著幾張綠皮辦公桌，靠牆是一個裝滿檔案的鐵皮櫃。，指了指李岩揹著的布袋：“踏踏實實的買賣？說說看，你們打算乾什麼？”，解開袋口的麻繩。，掀開上麵的乾草，露出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土雞蛋。每一個雞蛋都擦得乾乾淨淨，個頭均勻，透著健康的微紅色。
接著，他又拿出兩個牛皮紙包，依次開啟。一包是曬得乾透、顏色青翠的乾豆角；另一包是肉質厚實、散發著濃鬱香氣的乾蘑菇。
“劉主席，您看。”李岩指著這些農副產品，“咱們縣下麵幾個村，家家戶戶都養雞、種菜。到了旺季，吃不完也賣不掉，全爛在地裡。我打算把這些東西收上來，專門供應給城裡的單位。”
劉大江拿起一個雞蛋在手裡掂了掂，又捏起一根乾豆角聞了聞味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東西是好東西，品相也不錯。”劉大江放下豆角，坐回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語氣變得公事公辦起來，“但是小李啊，咱們廠裡發福利，或者食堂采購，那都是要走賬的。你們這屬於私人倒賣，冇有公家介紹信，我這賬冇法平啊。”
李岩一時語塞，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喬晚晚。
喬晚晚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截半個指頭長的鉛筆，又拿過桌上的一張廢舊報紙，翻到空白的背麵。
“劉主席，賬的問題，其實很好解決。”喬晚晚邊說邊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第一，我們不要求現金結賬。我們可以掛靠在柳樹屯村大隊的名下，以大隊副業的名義給紡織廠送貨，你們直接把款項打給村大隊，我們再跟村裡結算。這樣，公對公的賬目就完全合規了。”
劉大江微微點頭，這確實是個可行的變通辦法。
“第二，價格和供應量。”喬晚晚筆尖不停，在紙上畫出兩個清晰的表格，“供銷社的雞蛋現在是五分錢一個，還要憑票。我們不要票，價格定在四分八厘。乾菜按斤算，比自由市場便宜一成。”
她把報紙推到劉大江麵前：“我們可以保證，無論是颳風下雨，定時定量送貨上門。哪怕村裡收不上來，我們去外縣調貨，也絕不耽誤廠裡的供應。”
劉大江看著報紙上那筆跡娟秀卻條理分明的方案，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的農村姑娘，發現她身上有一種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精明。
“固定價格，按時送貨。”劉大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沉吟片刻，“辦法是個好辦法。但工會采購大批福利，需要開會研究，我一個人拍不了板。”
李岩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喬晚晚卻神色不變，順勢接話：“我們明白廠裡的規矩。不求一步登天，劉主席，能不能讓我們先給廠食堂送一批小樣？就當是試用。如果大師傅覺得東西好，價格合適，以後食堂的日常消耗，能不能分一點份額給我們？”
先小單，後長期。這是她早就定好的策略。
劉大江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岩的肩膀：“你小子，娶了個好媳婦啊。行，食堂那邊我給你們打個招呼。明天早上，你們送五十個雞蛋、十斤乾菜去後廚找王胖子，就說是老劉介紹的。”
走到走廊裡，劉大江停下腳步，順手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鋼筆，在喬晚晚剛纔那張報紙的邊緣寫了幾個字。
“縣機械廠的後勤老趙，還有縣二中食堂的主任，最近都在四處找農副產品的貨源。你們要是膽子大，可以去碰碰運氣。”
“謝謝劉主席！”李岩激動得連連鞠躬。
回村的班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車廂裡滿是旱菸味和機油味。
喬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嶄新的硬殼紙本，把劉大江寫在報紙邊緣的那兩家單位名字，工工整整地謄抄在第一頁上。
李岩坐在旁邊，看著本子上的字，興奮地搓著手：“晚晚，咱們這算是把公家的門縫給撬開了吧？”
“隻是個門縫而已，還冇把腳邁進去呢。”喬晚晚合上紙本，用鉛筆在封麵上重重敲了兩下，“工會這條線是咱們的敲門磚，必須順著它一條條摸過去。”
她轉頭看向李岩，眼神堅定：“明天上午，咱們先去敲這家機械廠後勤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