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葉曉悅和哥哥拎著行李就出來告別，準備去學校報到了。
再晚恐怕得等到明天了。
出了客房，見涵涵媽媽還在和李奶奶小聲爭論著什麼，葉曉悅腳步頓了頓，有些猶豫。
還是葉曉峰輕輕推了她一把，倆人才走過去告辭。
涵涵眼眶通紅，猛地拉住葉曉悅的手。
“姐姐，跟我回省城吧，我捨不得你……”
葉曉悅摸了摸她的臉，鼻尖也有些發酸。
“涵涵乖，姐姐要去上學呀。等放假就去看你，好不好？”
涵涵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眼看就要掉下來。
“我回去也要上學，奶奶家離我們家太遠，你肯定不會去的……”
涵涵癟著嘴嘟囔。
“等姐姐放長假，一定去看你，我們打勾好不好？”
葉曉悅蹲下來，小指彎成鉤。
涵涵這才伸出手，奶聲奶氣地念。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好了，姐姐再不走要遲到啦。”
李奶奶輕輕拉開涵涵，朝葉曉悅使眼色。
葉曉悅依次跟李奶奶、李爺爺道別，猶豫片刻，又轉向涵涵爸媽說了一聲。
丁文秀此時已冷靜下來，望著眼前的少女，心裏暗下決心：無論如何，得把當年的事查清楚。
她看向葉曉峰和聲說。
“曉峰是吧？方便留個聯絡方式和地址嗎？到時候有什麼事情我們也可以溝通一下。
葉曉峰想著對方找自己也行，隻要不打擾妹妹就好，便沒拒絕。
他朝妹妹要了筆和紙，寫下工廠的地址和電話。
丁文秀掃了眼地址，發現竟在省城，心裏鬆快不少，這下方便多了。
告別後，葉曉峰坐在公交車上，心裏始終懸著個結。
難道曉悅真不是親妹妹？
若真是這樣，誰最可能知道真相？
奶奶肯定不知情，爸爸當年未必會把這種事告訴她。
舅舅知道嗎？本來打算送完曉悅就回省城，要不要繞路去趟舅舅家問問？
不過這事不能讓曉悅知道，她本來就缺少安全感。
葉曉悅見哥哥一路擰著眉發獃，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
“哥哥？”
“啊……怎麼了？”
葉曉峰猛地回神。
“你連坐車都在發獃。”
“哦，知道了。學校還有多遠？”
葉曉峰清了清嗓子，悄悄揉平褲腿上的褶皺。
葉曉悅湊近車窗，看了眼外麵。
“還有一站路就到了。”
“等會兒辦完手續我就回去了，你要是有急事一定給我發電報，聽見沒？”
葉曉峰側臉看著妹妹叮囑著。
“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知道啦哥哥。”
葉曉悅低頭看著他虎口處的老繭，喉嚨動了動，終究沒說出“你別太辛苦”這句話。
很快到了一中校門口，“安平縣第一中學”的校牌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葉曉峰第一次來到這全縣聞名的學校門前，想到妹妹是一中的學生，他腰桿不自覺挺得筆直。
進到學校簽到處，葉曉悅在名冊上找到自己名字。
筆尖懸在“家長簽字”欄猶豫片刻，身後的葉曉峰已探過身，一筆一劃寫下“葉曉峰”三個字。
“是你啊，葉曉悅同學。”
徐老師推了推眼鏡，和藹可親地說。
“老師好。”
“我是一班的班主任。教室的座位是暫時按照學號排的，你按桌上學號找自己的位置。你宿舍分在103室，大門進去右轉按宿舍號找。”
徐老師的鋼筆尖在登記表上敲了敲。
“床位上貼了名字，別弄錯了。”
“好的，謝謝老師。”
她忽然抬頭，目光掠過葉曉悅，想起葉曉悅是富陽鎮的，想著該有人送。
“你家長呢？”
葉曉峰的影子在白牆上晃了晃，他向前半步。
“老師你好，我是曉悅的哥哥，也是她的家長。”
徐老師的目光在檔案上“父母：無”的字樣上頓了頓。
“你好，曉悅哥哥，需要留個聯絡方式，有什麼突發情況方便聯絡。”
“老師，我和曉悅父母走得早，她從小懂事。”
葉曉峰聲音有些悶地繼續說。
“我在省城打工，老家沒人照應。要是曉悅有急事，您打廠裡電話，或者發電報……”
他忽然停頓，喉結滾動著嚥下後半句。
“孩子就拜託您了。”
葉曉峰說完，寫下廠裡電話和電報地址，向徐老師深深鞠躬。
徐老師慌忙擺手。
“曉悅哥哥別這樣，放心，孩子交到我們手裏，我們會盡心儘力的。”
“那就謝謝老師了。”
徐老師別過臉，指著走廊盡頭。
“你們先去宿舍收拾吧，我這邊還有其他同學報到。”
葉曉悅剛邁出半步，忽然想起吳梅，忍不住問。
“老師，我們班的吳梅來報到了嗎？”
“我看看……”
徐老師翻了翻登記簿。
“還沒呢，她老家估計離得遠，可能明天到吧。”
“謝謝老師。”
她輕聲說著，但還是有些失望，看來今天是見不到吳梅了。
葉曉峰覺察到妹妹的低落，他不動聲色地往她身邊靠了靠。
葉曉悅感受到了，輕輕拽了拽哥哥的袖口，拉著他往宿舍方向走。
宿管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玻璃罐子裏泡著枸杞。
登記時，葉曉悅瞥見本子上“103室”的入住記錄欄還空著，領到鑰匙後，很快就找到了103室。。
推開門，宿舍是八人間的上下鋪，她一眼看到自己的下鋪床位，順手擦了擦門邊櫃子上的灰，剛要收拾床鋪，葉曉峰已搶先鋪起了床單。
“你不是還要趕車嗎？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葉曉悅望著牆上的掛鐘，怕哥哥誤了末班車。
葉曉峰將疊好的被褥壓了壓，從褲兜掏出50元錢塞進妹妹手心。
“拿著當生活費，別省著。哥哥說過供你上學，不許讓我食言。”
“我暑假打工攢了錢……”
“讓你拿著就拿著。”
葉曉峰硬把錢按進她掌心。
“好好讀書，哥哥過年才能回來，自己照顧好自己。”
葉曉悅鼻尖卻突然發酸，攥著錢沒再推託，低頭將鈔票夾進課本。
反正花不花是自己的事，到時候再還給哥哥。
她怕哥哥看出異樣，轉身往門口推他。
“知道啦，快走吧！”
葉曉峰摸了摸她的頭，沒再多說，轉身穿過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