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葉曉峰琢磨著去建民叔那兒換些雞蛋，明天帶去縣城。
要是直接拿家裏的，準得被葉老太嘮叨。
誰知葉老太聽見他跟葉曉悅說話，竟主動開了口。
“浪費那錢幹啥，直接拿家裏的。”
兄妹倆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
往常摳門的奶奶，咋突然這麼爽快？
但葉曉峰還是決定去換雞蛋。
畢竟以她的性子，指不定哪天就翻舊賬，到時又得聽她唸叨個沒完。
葉老太沒再勸，她心裏清楚，要改變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葉曉悅和哥哥揹著行李,輕手輕腳出了門。
走到村口，就碰上了挑著擔子出門幹活的王嬸。
“曉悅、曉峰，這麼早幹啥去啊？”
王嬸扁擔往地上一放，眯著眼打量兄妹倆鼓鼓囊囊的行李。
葉曉峰咧嘴一笑，手往縣城方向指了指。
“陪曉悅去一中報到呢，嬸子您下地啊？”
“喲，這就開學啦？”
王嬸的嗓門一下子拔高，引得路過的村民都往這邊瞧。
葉曉峰胸膛挺得筆直，壓下心裏的得意。
“是啊，今兒去辦入學手續。”
“嘖嘖，曉悅可真出息！咱村多少年沒出過一中的學生了，往後說不定是頭一個大學生！”
王嬸直感嘆。
“王嬸您快別誇了，孩子聽了該飄啦。”
葉曉峰笑著擺手，可嘴角卻不受控地往上翹。
“嬸子說的是實話！曉悅，你隻管埋頭學，等考上大學，嬸子高低得沾沾喜氣！”
“等真有那一天，一定請王嬸吃席！”
葉曉峰惦記著趕早班車，抬手指了指遠處的路口。
“嬸子您忙著，我們得趕緊去車站啦！”
“路上當心點！”
王嬸揮了揮叮囑著。
兄妹倆爬上拖拉機，一路顛簸著到了車站，緊趕慢趕總算坐上了頭班車。
正午時分，終於到了縣城。
在車站旁隨便找家小飯館扒拉了兩口飯，就直奔李奶奶家。
站在李奶奶家院子門口，一輛汽車停在院外，門半掩著，門縫裏漏出幾個人的說話聲。
難道是涵涵的爸爸媽媽來了？
葉曉悅猶豫著敲了敲門，就聽見屋裏傳來涵涵清脆的聲音。
“我去開門！”
門一開啟，涵涵眼睛一亮，小臉上全是驚喜。
“曉悅姐姐，你來了，快進來！”
她拽著葉曉悅的手走到爸爸媽媽跟前，興奮地介紹。
“爸爸、媽媽，這是給我補課的曉悅姐姐！”
話音剛落，涵涵爸媽猛地抬頭，兩人對視一眼，臉上滿是震驚，這也太像了。
涵涵媽媽突然“騰”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葉曉悅跟前，握住她的手，聲音微微發顫。
“你叫曉悅？”
突如其來的熱絡讓葉曉悅不知所措，隻能輕輕點頭。
李奶奶站在一旁，目光在兒媳和曉悅之間打轉，不明白兒媳為什麼對曉悅這麼激動。
葉曉峰看著眼前尷尬的氛圍，拎著籃子上前，沖老人家笑了笑。
“李奶奶您好，我是曉悅的哥哥。這是家裏帶的雞蛋，謝謝您這段時間關照曉悅。”
“快別這麼客氣，曉悅自個兒懂事。”
李奶奶忙不迭地擺擺手。
可涵涵媽媽丁文秀仍緊握著葉曉悅的手，目光牢牢停在她臉上，像是透過她看著某個熟悉的身影。
“曉悅，你今年多大了？”
“16歲。”
“16歲……”
丁文秀喃喃重複，指尖輕輕摩挲著葉曉悅的手。
“怎麼會這麼巧……你出生在哪兒？”
她突然追問。
葉曉悅一愣，手下意識攥緊哥哥的袖口，抬頭看向葉曉峰。
葉曉峰往前半步擋住妹妹，語氣帶了幾分戒備。
“阿姨，您問這個做什麼？”
丁文秀這才驚覺失禮，連忙解釋。
“是這樣……曉悅太像我一個朋友了，她十六年前失蹤時……剛好懷著孕。”
“那應該沒關係。”
葉曉峰語氣淡淡。
“我妹妹出生時我爸一直在醫院，我媽也因難產沒了，時間對不上。”
丁文秀盯著葉曉悅的眉眼，仍有些怔神。
“是嗎……”
涵涵爸爸李進業看向葉曉悅，也覺得這孩子眉眼像文秀口中的張韻，但他沒那麼激動，畢竟世上相似的人不少。
聽到文秀提起張韻懷孕的事，他倒是一愣，這事兒老顧從沒提過，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輕拉文秀衣角，低聲道。
“你先冷靜點，別嚇著孩子。既然她要去一中上學，往後有的是機會問，別急在這一時。”
丁文秀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向葉家兄妹道歉。
葉曉悅見氣氛緩和，轉頭輕聲跟李奶奶說。
丁文秀目送葉曉悅進屋，目光就沒移開過，越看越覺得像記憶裡的人。
涵涵拽了拽媽媽的袖子，仰頭小聲提醒。
“媽媽，你怎麼一直盯著曉悅姐姐看？她會不好意思的。”
“媽媽隻是覺得……她很像媽媽的朋友。”
“是不是顧伯伯常提起的張韻阿姨？我也覺得曉悅姐姐笑起來有點像顧伯伯呢！”
涵涵歪著腦袋道。
丁文秀心裏猛地一顫，之前竟沒往這層想，相似之處可能不僅限於張韻，還有顧華勝？
“涵涵覺得，曉悅姐姐哪兒像呀？”
“眼睛和酒窩特別像！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都好看！”
丁文秀攥緊李世進的手，壓低聲音。
“老公，她會不會就是張韻和顧華勝的女兒？”
李世進皺眉。
“可她哥哥剛才說，她是親生女兒，母親難產沒了……會不會隻是長相像？”
“但怎麼會同時像兩個人？”
丁文秀轉頭問李奶奶。
“媽，這孩子家裏什麼情況？”
“我知道的不多。”
李奶奶擦著手說。
“聽說是父母雙亡，跟奶奶處得不好，全靠哥哥拉扯大。”
“難怪小小年紀吃了這麼多苦……”
“曉悅剛來話不多，但相處下來挺開朗，是個懂事孩子。”
丁文秀望著裏屋人影，今天本是來接涵涵回省城的，可這突如其來的“巧合”，把十六年前的舊事再次提起。
是該留在這兒追問細節，還是回省城找顧華勝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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