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陽光正好，巷子裏的鄰居們正圍坐在路口曬太陽、嘮家常，一派安寧祥和。
顧悅牽著顧老太的手沿著巷子慢慢走著，遇上相熟的便笑著打招呼。
鄰居起初沒認出顧悅，隻覺得這姑娘眉眼清秀，很是討喜。
再看看身邊的顧老太，老太太可是有好一陣子沒怎麼出來走動了，今天還真是稀罕。
見顧老太笑得這般開懷，有人好奇問：“老太，這姑娘是？”
顧老太立刻把顧悅往身邊拉了拉，笑著介紹：“這是我家大孫女顧悅，在京大讀書呢，這不一放假，就回來看我了。”
眾人這才恍然。
這附近誰不知道顧家有個考上京大的姑娘？
剛考上那陣，可是在巷子裏沒少唸叨。
一時間，誇讚聲接連響起：
“不愧是顧家的孩子，真有出息！”
“這姑娘看著就乖巧懂事，老太太好福氣啊！”
“這麼優秀，將來準有大本事，顧家以後就靠她啦！”
當眾聽著別人誇自家孩子，任誰心裏都歡喜。
顧老太原本有些沉鬱的心情豁然開朗，臉上瞬間漾開笑意，握著顧悅的手也不自覺緊了緊。
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謙和地擺手：“孩子還小呢，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可不敢當大家這麼誇。”
顧悅站在一旁，對著各位鄰居禮貌地頷首問好。
她從容大方的模樣，愈發讓鄰居們喜歡，又對著顧老太誇了好幾句，才肯罷休。
顧老太又和鄰居們寒暄了幾句，便在顧悅的攙扶下，慢慢往前走去。
老太太年紀大了，不宜久站，多走動走動就好，不必停留太久。
兩人的身影漸漸走遠，可巷子裏的話題，卻依舊圍繞著她們。
街坊鄰裡湊在一起，難免又將顧悠和顧悅放在一塊兒比較起來：
“要說顧家這兩個孫女，差別可真大，一個懂事優秀，考上了京大，一個卻嬌縱任性，整天不著家。”
“可不是嘛，顧悠這孩子，以前還挺乖巧的，怎麼越大越不懂事了？每次回來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看著就不像在乾正經事。也不知道去外頭瞎混什麼。”
說著說著，有人便提到了吳勝和顧悠，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對了，桂香，你們家孫子吳勝，現在還老跟著顧悠轉嗎？”
恰巧吳勝的奶奶也坐在人群裡，一聽這話，臉上的神色瞬間有些不自然。
她避開了眾人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們家吳勝……快要去當兵了，再過陣子就出發。顧悠又在上學，兩人平日裏都忙，已經很少碰麵了，也不怎麼聯絡了。”
她說完，便有些坐不住了，生怕話題再繼續引到自家孫子身上。
她趕忙站起身，對著眾人擺了擺手，找了個藉口：“我家裏還有點事，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其他人見她不願多說，也沒再多打聽，又閑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便各自回了家。
顧悅陪著顧老太走出巷子，老太太望著遠處的景緻，不由得輕輕感慨：
“今天有我們曉悅陪著，我都走得比平時遠多了。你錢奶奶總怕我累著，平時可不許我走這麼遠。”
顧悅知道，奶奶今天是心情好，也有自己在身邊陪著，才願意多走走。
若是平時她自己想出來，錢媽也不會真攔著。
這些年，多是錢媽在身邊照料，顧華勝工作忙佔去大部分精力，自己又在外讀書，家裏難免顧得少些。
兩人走到巷口，便轉身慢慢往回走。
剛到院門前，就見顧悠已經收拾打扮妥當，揹著個小包正要出門，連聲招呼都沒打。
顧老太張了張嘴，想問她吃過飯沒有、晚上回不回來，可人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老太太隻能嘆了口氣，如今隻盼著她別在外麵惹事就好。
顧老太在顧悅攙扶下，慢慢走進院子，回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還是記憶中的樣子，簡潔又溫馨。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老舊的木桌，桌麵上整齊地擱著各色布料、線團和針線，還有幾件沒做完的小綉品。
看來，這些年奶奶的習慣一直沒變。
閑下來的時候，依舊喜歡做些針線活，打發時光。
顧悅原本和爸爸說好，晚飯後由他送自己回去。
眼下正好有空，又見到這些，便順勢在桌邊坐下，輕聲問：“奶奶，您現在還常做衣服嗎？”
一提及自己熟悉的事，顧老太頓時來了精神，撐起身走過來，眼裏帶著光：
“怎麼，曉悅，你對這個感興趣？要不要奶奶給你講講？”
顧悅立刻笑著點頭。
若是自己學會了，是不是也能試著給外公外婆做件衣裳？
或者……給沈行知做點什麼。
以前奶奶給她做的衣服就很好，布料是她自己挑的，針腳細密整齊。
聽爸爸說，奶奶的手藝是幾代傳下來的老手藝了。
顧老太一開啟話匣子便有些收不住，從自己如何開始學藝說起。
她孃家本就是大戶人家，這些女紅技藝自有傳承。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針線和布料，輕輕比劃著，眼裏滿是認真。
顧悅靜靜坐在一旁，聽得格外專心，時不時點點頭。
聽著奶奶細細講述，顧悅心裏不免泛起一絲惋惜：這樣好的手藝，若失傳了該多可惜。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聲問道：“奶奶，您沒想過找個傳人，把這手藝傳下去嗎？”
說到這個，顧老太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
她不是沒想過。
從前顧悅還沒找回來時，她曾想過傳給顧悠，可後來出了那些事，顧悠越來越不服管，也不肯靜心學。
她教她幾次，她都不耐煩地推開，說做針線活又累又無聊。
說到，顧悅就更不可能了，她考上京大，是要去好好學習的。
去找其他外人？哪那麼容易找到合心意的。
顧悅聽完，心裏有些發酸。
她說想學並非一時興起，是真覺得這門手藝寶貴，學到了便是自己的本事。
她握住顧老太的手，認真道：“奶奶，您要是不嫌棄，我先跟您學著。我不敢保證能學得多好，但一定會認真對待。”
顧老太望著她，眼眶微微一熱，欣慰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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