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悠獨自坐在餐廳喝著銀耳湯。
她一眼就看出來,這是錢媽特意為顧悅熬的。
她握著勺子,指尖用力,勺子一下下戳著碗底,發出“咚咚”的響聲,彷彿要把碗戳穿似的。
沒喝幾口,錢媽便端著另一碗銀耳湯來到客廳,熱情地遞給顧悅:
“大小姐,你快嘗嘗,我今早特意熬的。”
顧悅正陪著顧老太說話,聞言立馬起身接過,笑著道謝。
可錢媽卻沒走,就站在顧悅身邊,滿眼期待地望著她。
在兩人的注視下,顧悅嘗了一口,隨後溫聲道:“錢媽手藝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很清甜。”
錢媽這才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廚房。
顧悅小口喝著銀耳湯,顧老太在一旁目光溫柔地看著。
一碗熱湯下肚,渾身都暖了起來。
顧老太很自然地掏出手帕遞過去,顧悅笑著接過,輕輕擦了擦嘴角。
這時,顧悠喝完了碗裏的銀耳湯,“哐當”一聲把勺子放在碗上。
她站起身,慢悠悠地從餐廳踱步到客廳,徑直也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裡一時安靜下來。
顧老太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下意識地想打圓場,卻被顧悠搶先開了口。
顧悠抬著眼,掃了顧悅幾眼,淡淡開口:
“姐姐什麼時候回江城的?京市那麼大,應該很好玩吧?不像我,隻能待在這小院裏,沒見過什麼世麵。”
她算準了,依顧悅從前的性子,多半不會跟她正麵計較。
到時候自己再藉機發難,到時候誰也別想下台。
可這次,顧悅卻沒如她所願。
她緩緩抬起眼,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
“昨天剛回的,火車坐了一夜,倒是還好。爸爸沒跟你說嗎?他昨天去火車站接的我。”
顧悠一噎。
顧華勝確實提過要去接顧悅,可沒告訴她顧悅今天會過來。
顧悠不甘心就這麼落了下風,攥了攥手心,又強裝鎮定地追問:
“既然姐姐從京市回來,應該給我帶了些特產吧?畢竟我們也是姐妹,姐姐總不會忘了我這個妹妹,隻給奶奶帶東西吧?”
她料定了,顧悅肯定不會特意為她準備什麼。
可顧悅依舊答得滴水不漏,笑意不變:“帶了些京市的特產,你和奶奶都可以嘗嘗,特意多帶了些。”
顧老太早已覺察出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吵起來。
她連忙打圓場,拉著顧悠的手,軟聲說道:
“你看你姐姐,多有心,還特意給你帶了特產,悠悠,待會兒和奶奶一塊兒嘗嘗,肯定好吃。”
說完,她便朝著廚房的方向揚聲喊:“錢媽,錢媽,把曉悅帶的特產拿些過來,讓悠悠也嘗嘗鮮!”
錢媽在廚房應了一聲。
可顧悠偏不領情,一把甩開顧老太的手,語氣陰陽怪氣的:
“就帶了點吃的?沒別的了?這京市的吃食,江城不也能買到嗎,有什麼稀罕的?”
這話實在太過嗆人。
顧老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裡滿是無奈,卻還是強忍著沒嗬斥顧悠。
反觀顧悅,依舊笑意盈盈。
她半點沒惱,繼續回應說:
“我不知道妹妹想要什麼?畢竟每個人的喜好不一樣,我也不敢隨便亂買。妹妹不妨直接跟我說,想要什麼,隻要在姐姐的能力範圍之內,下次回京市,一定給你帶。”
她的話軟中帶硬,既給了顧老太麵子,又堵死了顧悠的刁難。
顧悠隻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渾身的力氣都沒處使,憋得胸口發悶。
她頓時覺得無趣,站起身狠狠瞪了顧悅一眼。
沒再說一句話,蹬蹬蹬地轉身就往樓上走。
她一走,客廳裡幾人都暗暗鬆了口氣。
錢媽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轉回廚房。
顧老太拉著顧悅的手,又說了好些體己話。
上午時光過得快,轉眼到了午飯時間。
錢媽手藝地道,做了滿滿一桌子江城特色菜。
她擺好碗筷,心裏還盼著藉著午飯,讓顧悠和顧悅緩和緩和氣氛,也讓老太太高興高興,便主動上樓去請顧悠。
顧悅扶著顧老太,在餐廳的坐下,耐心地等著。
可沒等多久,就見錢媽獨自回來了,神色不大好看的樣子。
錢媽在顧家待了十幾年,心裏跟明鏡似的。
顧家從未虧待過顧悠,錦衣玉食養著,零花錢從不短缺,顧老太更是把她當成親孫女一樣疼。
若當初沒被顧家收養,她一個孤兒,如今還不知是怎樣的光景。
而顧悅,是顧華勝的親女兒,品性好、學習好,考上了人人羨慕的京大。
顧家上下誰不盼著一家和樂?
顧老太念著多年的養育情,捨不得送顧悠走。
顧華勝看重親女兒,本想送走顧悠、留下顧悅,最後也聽了老太太的話,把顧悠留了下來。
顧悅也懂事地半點沒計較。
可顧悠,卻偏偏不知足,次次都要針鋒相對。
剛才她原想著好好勸勸顧悠,讓她下來一起吃飯,老太太見了定然高興。
誰知上樓叫人,好話都說盡了,反倒捱了顧悠一頓埋怨。
錢媽走到餐桌邊,低著頭如實回話:“老太太,二小姐說她不餓,不肯下來吃了,還說……還說不用我們管她。”
顧老太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客廳裡再次陷入死寂,連空氣都像是凝住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靜了片刻,她才輕輕嘆了口氣,力不從心地說:
“悅,咱們吃,別管她了。”
顧悅看在眼裏,卻沒多說什麼。
隻是安靜地拿起筷子,給顧老太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奶奶,吃塊肉。”
顧悠的性子,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的,多說無益。
午餐的飯菜做得十分地道,都是熟悉的江城味道。
顧老太起初還有些悶悶不樂,可看著顧悅貼心地給自己夾菜、陪自己說話,心情也漸漸舒緩了些。
飯後歇了片刻,顧悅想著顧老太久坐不好,便提議扶著她出門散步消食。
顧老太聞言立刻笑著應了,臉上總算有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兩人並肩往院外走,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溫柔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