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之後,顧華勝徑直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車廂裡一時安靜得出奇。
先前幫忙借車的人交來鑰匙便先行離開了,此刻車上隻剩下他們三人。
沒有外人在場,沉默的氣氛反倒更明顯了些。
顧悅偷偷瞥了眼正在開車的爸爸,心裏明白他還在為剛才的事情對沈行知耿耿於懷。
而坐在後座的沈行知,也始終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一路無話,車很快駛抵了招待所。
顧華勝在前台登記時,特意要了三間房,想著方便大家休息。
顧悅和章黎一間,他自己和沈行知一間,外公外婆則早已安排妥當另一間。
這會兒時間已經很晚了,顧悅想著外公外婆年紀大了,折騰了一天,應該早就簡單收拾完休息了,便沒去打擾。
臨進房門前,她還忍不住回頭,擔憂地看向沈行知。
沈行知看出了她的顧慮,朝她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擔心。
顧悅這才稍稍安心,轉身回了房間。
章黎早已在房間裏等候多時。
從派出所到招待所並不算遠,按理說不該這麼晚纔回來。
一見顧悅進門,她便快步上前拉住顧悅的手,語氣急切地問道。
“悅悅,怎麼這麼晚纔回來?路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顧悅沒有隱瞞,拉著章黎在床邊坐下,將方纔在售票廳發生的一係列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章黎聽她說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出,怎麼好端端的,還能遇上人販子栽贓這種事!
聽到最後,她不禁後怕地拍了拍顧悅的手,聲音裡滿是慶幸。
“幸好當時有行知在旁邊!不然你一個小姑娘,就算說破了嘴,旁人未必肯信,真是太危險了。”
她話音未落,目光已匆匆掃過牆上的掛鐘,臉色微微一緊,連忙又開口催促。
“現在時間確實太晚了,你坐了一天火車,肯定累壞了。快去刷個牙,趕緊睡覺,別想那麼多了。”
章黎心疼顧悅,沒再多問,隻想讓她儘快休息。
然而另一邊,顧華遠卻沒有這麼容易放下這件事。
一進房間,顧華遠便徑直走到桌前坐下,雙手撐著桌麵,目光直直投向沈行知,神情嚴肅得嚇人。
沈行知心知他要問罪,沒有辯解,隻是安靜地走到床邊坐下,一副準備聽訓的樣子。
顧華遠抱起胳膊,帶著明顯的不滿地說道。
“沈行知,我來之前是怎麼跟你說的?我特意囑咐過,要你多盯著曉悅,保護好她。結果呢?你就是這麼保護的?讓她莫名其妙捲入拐賣案,還被汙衊,最後鬧到要去派出所做筆錄。這就叫保護?”
其實顧華勝心裏也清楚,這種突發的惡意防不勝防,不能全怪沈行知。
可他仍舊壓不住這股火,沈行知畢竟是經驗豐富的刑警,麵對陌生環境和可疑人員,怎麼就沒能多一分警惕?
如果真的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他又該如何向自己交代?
一想到女兒差點受委屈,他的火氣就止不住地往上湧。
沈行知沉默片刻,低聲解釋道。
“叔,當時情況發生得太突然了。那個人販子直接把孩子塞進曉悅懷裏,我還沒來得及阻攔,她轉身就衝進了廁所。那孩子實在太小了,我們總不能把他丟在原地不管。”
這番解釋,無疑是一場新老警察之間的經驗較量。
顧華勝不太同意。
“這種時候,第一反應就該立刻找車站的工作人員或者巡邏民警!你們倒好,不但留在原地,還等著對方回來,這不正好給了人家栽贓陷害的機會?”
沈行知卻仍堅持自己的看法,輕聲反駁道。
“可萬一對方真是有急事,臨時託人照看一下孩子呢?我們總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往最壞處想吧?”
顧華勝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是你太天真,還是我太天真?天底下哪有父母會隨隨便便把這麼小的孩子塞給陌生人就走?”
沈行知還沒有結婚,更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對為人父母的心態確實難以切身體會。
他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
“我當時其實也察覺到有些不對。沒有立刻離開,就是想等那個婦女回來,當麵和她對質清楚,看看她究竟打算做什麼。”
顧華勝的語氣愈發沉重。
“你也當了這麼多年警察,連這點風險意識都沒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她有同夥怎麼辦?萬一他們一群人圍上來,你能同時保證曉悅、孩子和你自己三個人的安全嗎?”
沈行知張了張嘴,本想辯解說當時售票廳裡人不少,對方未必敢公然動手,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嚥了回去。
他清楚地知道,在顧華勝眼中,任何可能將曉悅置於險境的隱患,都不該被容忍。
見沈行知沉默不語,顧華勝並未停下。
“保護曉悅,不僅要防那些明處的危險,更要提前預判這些看不見的陷阱。今天是運氣好,最終解釋清楚了。可萬一運氣差一點呢?你有沒有想過會是什麼後果?”
這一點,確實是沈行知之前未曾深入考慮過的。
在他心裏,顧悅已經是個成年人,理應能夠獨立應對一些突髮狀況。
然而經過顧華勝這一番剖析,他才猛然意識到自己的疏忽。
雖然人在她身邊,卻未能時刻關注周圍的動靜,無形中讓顧悅脫離了自己的保護範圍,風險確實大大增加。
顧華勝的語氣稍稍緩和,但仍帶著告誡的意味。
“你是不知道現在的人販子有多猖狂。他們一旦急了眼,什麼都幹得出來,甚至敢直接動手搶人!今天幸好你離曉悅不算遠,她也還算鎮定,沒有慌亂失措。萬一真出了什麼事,你叫我怎麼承受得起?”
沈行知低下頭,誠懇地說道。
“我知道了,顧叔。今天確實是我考慮不周,讓曉悅陷入險境。我會認真反思,好好想一想以後再遇到類似情況,該怎麼處理才更穩妥。”
見他態度端正,顧華勝也沒再繼續追究。
畢竟奔波了一天,大家都已筋疲力盡。
他擺了擺手,示意到此為止。
可沈行知卻沒有動,依舊坐在床邊,眉頭微蹙,彷彿仍在反覆琢磨剛才的對話,又像是在斟酌組織接下來的語言。
顧華勝拿起毛巾正準備去洗漱,剛走到門口,卻聽見沈行知的聲音。
“顧叔,今天我確實有很多做得不妥的地方,您的批評我都接受。但我也想誠懇地說一句,您也別太小看曉悅了。她已經長大了,總要獨自走向社會,我們不能一直把她當成溫室裡的花,總覺得她經不起一點風雨。”
他說這番話時語氣真摯,沒有絲毫為自己開脫的意思。
他既坦然承認了自己的疏忽,卻也真切地看到了顧悅的成長。
麵對人販子的汙衊,她沒有驚慌失措,反而能條理清晰地向警察說明情況。
顧華勝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沒好氣的回懟。
“我當然知道我女兒厲害,還用得著你提醒?但你要搞清楚,隻要我還能為她遮風擋雨,我就一定要擋!有些麻煩明明可以避免,為什麼非要讓她去受那個罪?隻要我還在,她就永遠可以站在我身後,不必急著去麵對那些糟心事!”
他們誰也沒能說服對方。
沈行知希望顧華勝能試著放手,讓顧悅在歷練中學會獨立成長;
而顧華勝則認為,女兒的成長固然重要,但這並不妨礙自己繼續守護她、為她遮風擋雨。
兩人都沒有錯,隻是站在了不同角度。
一個盼她高飛,一個怕她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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