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看可不得了,人群中間,女兒和沈行知正被幾位警察圍著,旁邊還站著個不停掙紮的中年婦女。
看那陣仗,是真出了事。
顧華勝心裏咯噔一下,剛分開沒一會兒,怎麼就出事兒了?
他也顧不上多想,雙手扒開人群往裏擠。
好不容易擠到他們跟前,趕緊抓著沈行知急切地問。
“沈行知,這到底咋回事啊?怎麼好好的圍著這麼多警察?”
一旁的警察本來就忙著處理人販子的事,這會兒突然冒出來個人,頭都大了。
正想開口問“你是誰”,顧悅已經先他一步,趕緊對著警察解釋。
“警察同誌,這是我爸爸顧華勝,我們剛纔在這兒等的就是他,沒成想遇到這事。”
警察倒是一視同仁,沒因為顧華勝是家屬就放鬆態度,依舊耐心地把剛才人販子栽贓顧悅、沈行知幫忙作證的情況簡略說了一遍。
顧華勝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合著是那婦女想栽贓他女兒是人販子,他差點沒氣笑,對著那幾位警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同誌,你們也不想想,我女兒剛從外地來京市,連車站都還沒摸熟,怎麼可能是人販子?”
沈行知眼瞅著顧華勝的火氣就要往上沖,趕緊往前一步攔在中間。
“警察同誌,這位也是我們淮海省廳的警察,您可以再核實一下他的資訊,也能聯絡我們單位確認身份,別因為誤會耽誤事。”
警察看售票大廳裡圍的人越來越多,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也越來越大,知道再在這兒耗著影響不好,便跟身邊另外兩名警察低聲交代了幾句。
讓他們先維持現場秩序、疏散圍觀人群,自己則帶著人一起回車站派出所,去做個詳細口供。
顧華勝心裏還憋著股氣,好好的接站鬧出這麼一茬,任誰都不痛快。
可他也清楚警察辦案得走流程,沒別的辦法,隻能不情不願地跟在後麵。
剛走出沒幾步,他就忍不住轉頭對著沈行知唸叨起來。
“沈行知啊沈行知,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怎麼就讓曉悅卷進這種事裏了?我還想著讓你多照看著她,這以後我還能指望你護好她嗎?”
沈行知也知道是自己沒考慮周全,沒提前留意到周圍的異常,沒護好顧悅,心裏也有愧疚。
任憑顧華勝怎麼唸叨,他都始終低著頭,一句話也沒辯解。
錯了就是錯了,再多解釋也沒用。
跟在旁邊的警察聽著這對話,心裏還犯嘀咕:這當爹的罵兒子也太不留情麵了,不過看這年輕人的態度,倒也實在。
顧悅聽著爸爸數落沈行知,趕緊開口幫腔,替沈行知解釋。
“爸,這事真不怪行知哥!是那個阿姨突然衝過來,沒等我說話就把孩子往我懷裏塞,轉身就走了。行知哥反應已經夠快了,立馬就去找警察說明情況,他真的做得很好了。這種突發事,換誰也沒辦法提前料到啊!”
顧悅一開口,顧華勝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立馬閉了嘴,隻是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沒走多久就到了車站派出所,大半夜的,一群人浩浩蕩蕩走進來,連值班的民警都多看了兩眼,覺得稀罕。
負責辦案的警察先把眾人分開,領著那對剛找回孩子的夫妻去了旁邊單獨的詢問室。
拿出筆錄本,耐心引導他們回憶孩子被拐的具體時間、在站台的哪個位置出事,還有人販子的穿著打扮,一點一點梳理過程。
等夫妻那邊問得差不多,警察又分別找了顧悅和沈行知,詳細詢問他們的行程。
坐的哪趟火車從江城來京市,幾點到的車站,為什麼會在售票廳等候,中間有沒有離開過。
兩人說的時間、地點、細節全都對得上,沒有半點出入。
等聽到顧悅是來京大報到的新生時,警察心裏更是有了數。
能考上京大,前途光明,怎麼可能去做人販子?
這姑娘八成是被人販子當成了“替罪羊”,純屬無辜被卷進來的。
事情到這裏其實已經基本清楚,但為了證據鏈的完整,警察還是對顧華勝做了簡短詢問。
關於沈行知的警察身份,他們仔細核對了警官證,又通過內部係統確認了資訊,沒什麼問題。
可輪到詢問顧華勝時,沒說兩句,顧華勝就忍不住皺著眉開了口。
“你們這工作做得也太不專業了,孩子被拐這麼大的事,響應速度還這麼慢。今天要不是我女兒正好被那販子盯上、沈行知反應快,你們這事兒說不定就麻煩了。回頭我倒要跟你們局長好好反映反映,這工作可不能這麼不到位。”
顧華勝本身也是一局之長,就算到了別人的地盤,看到女兒被卷進來,自然要好好挑挑理。
一開始負責詢問的警察還覺得這人是多管閑事,可等旁邊同事查完資訊、悄悄湊過來提醒“這是淮海省廳的顧局長”,他瞬間慌了神。
這哪是普通群眾,分明是上級係統的領導!
趕緊起身,一邊賠著笑,一邊快步去值班室喊所長。
其實顧華勝心裏也清楚,警察辦案不容易,大家都是為了工作。
可在女兒被冤枉、差點卷進拐賣案這件事上,他實在沒法心平氣和,這會兒他早忘了自己的局長身份,眼裏隻剩要維護女兒的父親心思。
沒一會兒,派出所所長就急沖沖地趕了過來,一進門就握著顧華勝的手連連道歉。
“顧局長,實在對不住,是我們工作有疏漏,讓您和孩子受委屈了!”
顧華勝抬手看了眼手錶,剛才下車的時候還不到九點,這麼一折騰,現在都已經十點多了。
他們坐了一天火車,本就又累又乏,還平白添了這麼一出,心裏難免有些煩躁。
好在派出所很快就徹底查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確認顧悅和沈行知完全是無辜捲入,也固定好了人販子的犯罪證據,沒再過多耽誤,很快就讓他們離開了。
顧華勝在前麵氣哄哄地走著。
沈行知和顧悅並排跟在後麵,目光落在他繃著的後背和後腦勺上,一時都沒說話。
顧悅心裏亂糟糟的,怎麼也沒想到,不過是在售票廳等個人,居然會卷進拐賣案裡,還差點被當成嫌疑人。
她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側頭看向沈行知,小聲問。
“行知哥,你說今天要是我一個人來京市,沒跟你們一起,剛才那種情況,我是不是就說不清了?”
沈行知沒想到顧悅還在琢磨這件事,看她眼底藏著的不安,就知道她還沒完全放下。
他放緩腳步。
“別想這些假設,真遇到事也不用慌,一定要先冷靜。你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跟警察說情況的時候條理很清楚,沒慌了陣腳。咱們問心無愧,而且也要相信警察會查清真相,不會隨便冤枉人。”
顧悅輕輕點了點頭,好在他們現在都好好出來了,沒出什麼大事。
可心裏那點後怕卻沒散,反倒讓她真切感受到了女性在外的不容易。
如果當時自己晃了神,沒第一時間跟警察說清楚;如果身邊沒有沈行知幫著作證、亮明身份;如果不是警察聽說她是京大新生,先入為主地排除了她的嫌疑,她今天還能這麼順利地全身而退嗎?
她悄悄吸了口氣,忽然明白過來:人隻有在自己足夠強大,或者擁有足夠的底氣時,麵對突發危機才能真正做到臨危不亂。
今天的事,與其說是運氣好,不如說是身邊人的支撐和自身的清醒,才讓她避開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