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眼疾手快，瞅著勢頭不對，慌忙往旁邊一躲，正好躲到顧悅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討饒。
“媽，這麼多人看著呢，給點麵子唄，回頭我保證聽你訓。”
章黎看著兒子縮在人家小姑娘身後那副模樣，手僵在半空，又好氣又好笑。
周圍還有路過的客人往這邊看，她也不好真動手，隻能狠狠瞪了沈行知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回頭再跟你算賬”。
沈行知見媽媽鬆了手，視線落在身前的顧悅身上。
小姑娘個子隻到自己下巴，肩膀細細的。
他心裏一動，突然拉起顧悅的手腕，把她拽到媽媽麵前。
章黎正盯著兒子，目光落在顧悅身上時頓了頓。
這小姑娘瞧著也就十五六歲，眉眼清秀，臉頰還有點嬰兒肥，分明是沒長開的模樣。
她心裏咯噔一下，兒子不會是……
“媽，這是顧悅，顧叔的親女兒。”
沈行知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怎麼樣，我給你找的……”
“乾女兒”三個字還沒出口，章黎一把將他推到旁邊，力道大得讓他踉蹌了兩步。
她自己則拉著顧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個不停，眉開眼笑地說。
“哎呦，顧華勝這是修了什麼福分，竟有這麼水靈的女兒！你看這眼睛，跟顧華勝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顧華勝剛把幾個晚到的迎進去，轉身就瞧見沈起元媳婦正拉著曉悅說話，忙走過去看看情況。
“怎麼在這兒站著？”
“顧華勝，你上輩子準是積了大德，這輩子纔有這麼好的女兒。”
章黎笑著拍了拍顧悅的手背，語氣裡滿是羨慕。
她之前從兒子那兒聽過些顧家的事，知道這姑娘是顧華勝找回來的，卻沒料到兒子竟和她這麼投緣。
自己這輩子沒生女兒，看著別家姑娘這麼可人，心裏直發癢。
至於顧悠，那性子太活絡，跟她實在合不來。
“我女兒當然好看。”
顧華勝臉上漾開得意的笑，伸手揉了揉曉悅的頭髮。
“外麵沒人了，咱們進去。正好給大夥正式介紹介紹，讓大家都認認我閨女。”
說著便拉著曉悅往飯店裏走。
章黎看著顧悅被拉走的背影，心裏嘆著氣。
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不是自己家的呢？偏偏生了沈行知這麼個臭小子，一天到晚凈惹事。
沈行知湊到他媽耳邊，壓低聲音邀功。
“媽，我給你找的乾女兒，不錯吧？我早就瞧著她合你眼緣。”
章黎斜了他一眼。
“誰？你說曉悅？”
“對啊，不然還能有誰？”
“你不早說！現在顧華勝在這兒，他寶貝女兒跟什麼似的，能讓你隨便認乾親？”
“顧叔管得著嗎？曉悅願意不就行了？”
章黎聽著兒子這囂張勁兒，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管不管得著，那也是人家的心頭肉！我還能強搶不成？”
她瞪著兒子，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你天天就知道出這些餿主意，有這功夫不如想想怎麼正經做事！”
沈行知被說得不敢再頂嘴，隻是嘟囔著“知道了”。
這國營飯店看著挺氣派，也不知道菜怎麼樣。
外麵的客人漸少，章黎就拽了把兒子進去了。
進去後，沈行知他爸早就選好了位置，就在主桌旁邊，見妻兒進來，趕緊朝他們招手。
“這兒呢！”
沈行知立馬拉著媽媽過去坐下，巧合的是自己背後的座位上，坐著的正是顧悅。
他忍不住微微側過身，用後背輕輕撞了撞顧悅的椅背，像是在打招呼。
顧華勝這時站在大廳最前麵，清了清嗓子。
原本喧鬧的大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看了眼滿座的客人，臉上帶著誠懇的笑。
“大家好，我是顧華勝。今天一是提前給我媽過生日，二是有件事跟大家分享一下。家裏好些年沒這麼熱鬧過了，正好趕上國慶放假，大家都有空，就想著請大夥來吃頓便飯。”
底下的人聽著，心裏卻各有各的想法。
其實不少人來的時候都一頭霧水，隻聽說是顧家請客，具體為啥並不清楚。
本來有人猜是老太太的壽宴，可剛纔跟相熟的人打聽，又說隻是借個由頭，而且也不是整壽，實在想不明白這時候請客是為了啥。
關鍵是過生日也不收禮錢，難不成真就隻是單純請大家吃頓飯？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小聲嘀咕時，顧華勝忽然朝主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對著顧悅招了招手。
顧悅知道是叫自己，有些緊張地站起身往前走。
顧華勝也從前麵往下走了幾步，伸手緊緊拉住她的手。
兩人一起走到最前麵，站在眾人麵前。
顧華勝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厲害，突突地撞著。
他深吸一口氣，揚聲說道。
“想必大家剛才也在猜，我今天費這麼大勁請大夥來，到底是為了什麼。除了給我媽過壽，我還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跟大家說。”
他說著，又用力捏了捏顧悅的手，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顧悅側過臉抬頭看他，離得這麼近，能清晰地看見他眼角泛起的紅，眼眶裏還閃著淚光。
“我隆重給大家介紹一下。”
顧華勝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我身邊這個小姑娘，叫顧悅，是我和蘇韻的親生女兒。她……她是我找了十六年才找回來的寶貝女兒。以後在顧家，在咱們這些親戚中間，還請大家多關照。”
說完，他輕輕給眾人鞠了一躬，低頭的瞬間，飛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這話一出口，底下頓時像炸開了鍋，議論聲“嗡”地一下湧了上來。
“華勝啥時候有女兒了？我怎麼從沒聽說過？”
“就是啊，蘇韻當年生孩子了嗎？”
“這姑娘看著都十五六了......”
眾人心裏都打著這樣那樣的問號，議論聲越來越大。
幾個知道些內情的，趕緊拉著身邊不知情的人小聲解釋。
有驚訝的，有唏噓的，還有探頭探腦想把顧悅看得更清楚些的。
顧華勝見該說的都已說清，目的已然達到，便揚聲宣佈。
“好了，話不多說，開飯！大家都吃好喝好！”
話音剛落，顧華勝拉著顧悅的手，走回主桌坐下。
大廳裡的目光刷刷落在顧悅身上。
有好奇的，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顧家小姐。
有探究的，想從她臉上找出顧華勝的影子。
也有幾道目光，帶著點道不清說不明的同情，看向了另一頭的顧悠。
剛才還圍在顧悠身邊打轉的孩子，這會兒都蔫了，你看我我看你，臉上透著被欺騙的失落。
他們想起剛才那些擠兌顧悅的話，心直打鼓。
顧悠當時聽著那些話，可是半句沒攔著。
此時顧悠坐在椅子上，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像針似的紮在她身上，讓她坐立難安。
她忍不住琢磨著周圍人都在說什麼。
是不是在說自己要失寵了？是不是在說自己隻是個養女？
手不知不覺攥得緊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