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桌子上的顧悅，對周圍投來的目光渾不在意。
就在這時，身後的沈行知在她肩膀上拍了兩下，聲音裏帶著點笑意。
“曉悅妹妹，我給你介紹下，這是我媽媽。”
沈行知說著，拉了拉身邊的人。
他媽媽轉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顧悅連忙放下筷子回應。
“阿姨好！”
“哎，曉悅好！”
沈媽媽趕緊應著，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打量了兩眼，越看越覺得這孩子乖巧。
說著，她伸手從隨身的手包裡拿出個紅包，遞到顧悅麵前。
“來，拿著這個。”
顧悅一看，連忙推了回去。
“阿姨，這個我不能要！”
“怎麼不能要？”
沈媽媽往前遞了遞。
“這不是什麼大禮，就是我和你沈叔叔的一點心意，給你當零花錢的，買點筆啊本子啊什麼的，快拿著。”
她的手一直伸著，顧悅卻實在不好意思接，又往後躲了躲。
“阿姨，真的不用了，我的錢夠花，這個我真的不能要。”
兩人一來一往，紅包在半空裏推讓著，沈行知在旁邊看著，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勾了起來。
章黎見顧悅態度堅決，手裏的紅包遞也不是收也不是，便側過身，朝著不遠處的顧華勝喊道。
“顧華勝，你們家丫頭不收我的紅包，怎麼辦？”
顧華勝正跟旁邊的親戚說著話，聽見章黎喊他，才轉過頭來。
一看見這邊推推搡搡的架勢，還有章黎手裏的紅包，立馬就明白了緣由。
他沒說話，隻給顧悅遞了個眼神，意思是讓她收下。
這場合人多，這兒拉拉扯扯被其他親戚看見，回頭都跟著掏紅包，可就不好收場了。
顧悅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不能再推，抿了抿唇，雙手接下紅包。
“謝謝阿姨。”
她低著頭，聲音輕輕的，臉頰發燙。
說完便轉過身，把紅包塞進了口袋裏，手指按了按，像是怕它掉出來似的。
沈行知見狀，也轉回身，湊到他媽媽耳邊，嘴角帶著點促狹的笑。
“怎麼樣，我就說吧，顧叔這不也沒轍嘛！”
章黎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壓低聲音嗔道。
“你別逗了，我可不和顧華勝搶女兒。剛才他在台上都快哭了，我要是敢搶，他非跟我拚命不可。”
沈行知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調侃。
“媽，我還真沒發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慫了？”
“你懂個屁！”
章黎瞪了他一眼，眼神往主桌那邊瞟了瞟，小聲說。
“還有你剛才沒留心看？顧悠那丫頭就坐在對麵，咱們跟悅悅說話的時候，她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這丫頭心思重，你往後離她遠點。”
“她瞪不瞪關我屁事，反正我跟她沒關係，我就認曉悅這個妹妹。”
章黎被兒子這話逗得嘴角一彎。
“兒子，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是個妹妹控啊！”
“媽，你說什麼呢？”
沈行知臉頰微微發燙，有點不自在地別過臉。
“不說你了，快吃飯吧。”
說話的功夫，熱菜陸續上了桌。
大家雖還有閑聊的，但多數注意力都落到了菜上。
頃刻間，大廳裡滿是說話聲和筷子碰碗碟的聲響。
快吃完飯時，顧華勝擦了擦嘴，拉著顧悅的手站起身。
“來，爸帶你認認親戚。”
他領著她挨桌走過去，每到一桌就笑著介紹。
顧悅跟著他，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地挨著叫，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雖說記不住那麼多麵孔，卻也乖乖地跟著走了一圈。
顧華勝畢竟是公安局長，席間不少人平日裏就想跟他攀點交情，這會兒見他帶著女兒過來，都熱情地應著。
有人拉著顧悅的手問長問短。
“孩子多大了？看著真乖巧。”
有人熱情地說。
“以後缺啥少啥跟叔說，別客氣。”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笑著問。
“這孩子看著聰明，還在上學吧？以後打算在哪念書啊？”
這話正好問到了顧華勝的心坎上，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語氣裡滿是自豪。
“哎喲，孩子上學這事哪用得著麻煩各位。她自己就懂事，沒認親前成績就不錯，中考時全縣排第八呢。這不回了省城，就去參加金海中學的考試和麪試，你們還別說，這丫頭真給我長臉，筆試麵試全過了，連校長和主任都誇她！”
這話一出來，席間頓時靜了靜。
金海中學可是省城數一數二的重點學校，多少城裏孩子擠破頭都進不去，這從農村找回來的姑娘竟然能憑考試進去？
顧奶奶聽完一愣，她剛好挨著外婆，忍不住側過臉問。
“香琴，曉悅去金海中學是怎麼回事？”
外婆聞言笑了笑。
“你說這事啊，金海中學的校長是我以前的學生，我本來想搭個關係，結果人家學校一點麵子不給，說規矩不能破，非讓曉悅參加入學考試不可。沒想到她爭氣，考得還真不錯，這不就順順噹噹錄上了。”
顧奶奶聽完，怔怔地看著站在兒子身邊的顧悅。
這孩子，比她想的還要優秀。
顧悠本來篤定顧悅是靠她外婆的關係走了才進去的，這會兒才知道人家是實打實考進去的。
一股說不清的酸澀湧上心頭，她忍不住暗自對比。
學習比不過，性格好像也沒人家討喜，再這麼下去可怎麼辦？
這時大廳裡的議論聲到了頂點，大家紛紛誇起顧悅，也替顧華勝高興。
女兒丟了這麼多年，找回來還這麼優秀，真是難得。
顧悠冷冷盯著桌上的菜，感覺無數道打量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自顧自地夾著，滿桌人都在關注顧華勝那邊的動靜，就她一個人悶頭吃，顯得格外突兀。
旁桌的章黎把這一切看在眼裏，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兒子，朝顧悠那邊努了努嘴，示意他看過去。
沈行知順著媽媽的目光瞥了一眼，顧悠那眼神確實有點嚇人。
章黎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這顧悠看著心思重，有點危險啊!”
“從小到大就愛裝模作樣，看著就煩。”
章黎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掃過主桌，語氣裏帶著點感慨。
“你顧叔，以後怕是有的頭疼了。一個聽話優秀，一個渾身是刺沒什麼長處。”
“媽，我怎麼沒發現你也這麼愛嚼舌根。”
沈行知挑眉打趣。
“死小子，就知道氣我！”
章黎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臉上卻帶著笑。
“吃飯吧，堵不上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