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才腿都軟了,我還當他真要硬闖呢。”
胡大嫂拍了拍胸口,聲音有點虛:“他剛才那眼神,真不像是嚇唬人,我看他是真動氣了。”
劉大娘嘆口氣:“這人我聽說過,年輕時候打過架,狠得很。你今天這麼頂他,他能就這麼算了?”
陳娟沒急著回話。
她把推車往後挪了一下,手心有點濕,卻沒露出來。
老周在一旁慢慢坐回小板凳上,像是隨口問:“你怕不怕?”
陳娟看他一眼,淡淡笑了下:“怕。”
這話說得實在。
王二嫂一愣:“你還怕?”
“怕是正常的。”陳娟把袖子往上捲了卷,“不怕的人不是傻,就是沒腦子。”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但他剛才那一下,其實已經輸了。”
胡大嫂沒聽懂:“怎麼就輸了?人家都把車停到門口了。”
陳娟看著門檻:“他敢停,是想逼我退。”
“我隻要往後一步,他就順理成章進來。”
“可我沒退,他就得算。”
劉大娘皺著眉:“那他現在走了,是因為老周?”
老周擺擺手:“別往我身上推,我就是個看熱鬧的老頭。”
陳娟卻搖頭:“不是因為誰。”
“是因為——他試過了,發現不值。”
王二嫂一臉疑惑:“不值啥?”
陳娟慢慢說:“不值為這點地,跟一院子人撕破臉。”
“他要真動手,不光是我,院子裏這些人都得站出來。”
“動靜一大,街麵上就知道。”
“他混了這麼多年,不會為這點小地方,把自己名聲賠進去。”
院子裏靜了一會兒。
胡大嫂忽然嘆了口氣:“聽你這麼一說,我纔回過味來。”
“剛才他看我們的時候,是在算人頭。”
陳娟點頭:“他算的是——我們會不會散。”
王二嫂“嘖”了一聲:“要是剛纔有一個人往後縮,他是不是就真進來了?”
“差不多。”陳娟語氣平常。
這話說完,院子裏幾個人臉色都有點不自在。
劉大娘咳了一聲:“剛才我確實想關門來著……不是不幫你,我就是怕鬧大。”
陳娟看向她,聲音不重:“你怕是應該的。”
“可今天要真讓他進來,以後你關門也沒用。”
“人家一腳就踹開了。”
王二嫂忽然拍了下大腿:“行了行了,別說了,我現在想明白了。”
“剛才那一下,是咱們一起頂住的。”
“以後誰要是再私下裏跟外頭人遞話,別怪我先翻臉。”
胡大嫂立刻接話:“對,咱們院子就這麼大,別讓人挑撥。”
老周在旁邊慢悠悠道:“嘴上說團結容易,真到事上,別散。”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是陳娟。
陳娟明白他的意思。
這隻是第一回合。
趙三退了,是因為他在試。
真正的狠人,不會隻試一次。
果然,沒過兩天,巷子裏就傳出風聲。
有人在外頭說——
“那院子現在囂張得很。”
“仗著有人撐腰,誰都不放眼裏。”
“早晚得翻車。”
這話傳到院子裏時,王二嫂氣得直罵:“我們什麼時候囂張了?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也叫囂張?”
胡大嫂低聲說:“外頭人聽風就是雨,誰知道怎麼傳的。”
陳娟卻沒罵。
她坐在院子裏擇繩子,語氣平靜:“這是他們的新路數。”
“硬的不行,就軟的。”
劉大娘嘆氣:“那怎麼辦?讓人這麼說下去,咱們以後出去都抬不起頭。”
陳娟抬頭看她:“抬不抬頭,不是他們說了算。”
“你們出去,照常說話,照常做事。”
“誰問,就一句——”
“我們沒搶誰的,也沒欠誰的。”
王二嫂眨眨眼:“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陳娟點頭,“解釋多了,反而像心虛。”
老周在旁邊聽著,忽然笑了一下:“小陳啊,你這腦子轉得快。”
陳娟沒接誇,隻淡淡道:“他們現在在等一個機會。”
“等我們內部出岔子。”
胡大嫂皺眉:“出啥岔子?”
陳娟看她:“比如——誰家急用錢,被他們高價哄走。”
“或者誰跟誰鬧了彆扭,被人趁機攛掇。”
院子裏的人麵麵相覷。
王二嫂忍不住嘀咕:“還真有可能。”
“我那小姑子前兩天還說,有人給她開價比你高。”
陳娟抬眼看她:“你怎麼回的?”
王二嫂一拍胸口:“我罵回去了!”
“我說你別當人家傻,今天給你高價,明天就壓死你。”
陳娟嘴角輕輕揚了一下:“你這話說得對。”
她站起身,看了一圈院子。
“記住一句話。”
“他們不是要搶一兩袋紙殼子。”
“他們是要把我們這口氣拆散。”
院子裏安靜下來。
遠處巷子裏,又傳來車輪碾地的聲音。
……
車輪聲在巷子口慢慢停住。
不是那種橫衝直撞的停,是穩穩噹噹壓住地麵,像是提前算好了位置。
院子裏幾個人都下意識往門口看。
這回來的,是個四十齣頭的男人。
個頭不高,穿著深灰色棉襖,袖子卷得整整齊齊,腳上是乾淨的膠底鞋。臉上沒笑,也沒凶,眉眼很平,像是來串門的鄰居。
他沒急著說話,先掃了一圈院子。
眼神落到陳娟身上時,停了一秒。
“你是陳娟?”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得住。
陳娟點頭:“是。”
男人往院門裏邁了一步,卻沒越線。
“我姓郭。”
“東頭那一帶,是我在跑。”
王二嫂在後頭小聲嘀咕:“東頭那不是趙三的地?”
老周輕輕咳了一聲,沒說話。
郭姓男人像是聽見了,淡淡道:“趙三是趙三。”
“我不靠他。”
這話說得輕,卻意味深長。
陳娟看著他:“郭師傅來,是談,還是看?”
郭姓男人抬眼,嘴角動了動:“看,是看過了。”
“談,也可以談。”
他指了指院門:“我不進。”
“就在這兒說。”
這姿態,比趙三穩多了。
陳娟沒放鬆。
“說吧。”
郭姓男人慢慢開口:“這片最近動靜大。”
“你守得挺硬。”
“可硬,不代表長久。”
胡大嫂忍不住:“你們怎麼都愛說這一句?”
郭姓男人瞥她一眼,語氣平淡:“因為事實就是這樣。”
“地盤這種東西,不是靠一口氣。”
“是靠時間。”
陳娟不接情緒,隻問:“你想怎麼時間?”
郭姓男人看著她,目光帶了點審視:“我不喜歡夜裏敲門那一套。”
“也不喜歡背後散話。”
“那是小打小鬧。”
“我做事,講規矩。”
王二嫂哼了一聲:“你們嘴裏的規矩,我們聽著都耳熟。”
郭姓男人不惱,反倒笑了一下:“那你說說,我要是真動手,會怎麼做?”
院子裏靜下來。
他繼續道:“我不會堵門。”
“也不會搶。”
“我會——慢慢挖。”
他語氣平穩:“你們院子裏,總有急用錢的。”
“總有心裏搖擺的。”
“我一個一個談。”
“給價高一點,話好聽一點。”
“等你回過神來,人已經散了。”
這話說得明明白白。
不是威脅,是陳述。
劉大娘臉色發緊:“你這人,說話倒是實在。”
郭姓男人點頭:“我不愛繞。”
“陳娟,我給你個機會。”
“你帶著院子裏的人,跟我走。”
“我給你做中間。”
“錢,我不虧你。”
“名聲,也給你留。”
院子裏空氣一下子沉了。
王二嫂急了:“你這是明著挖人!”
郭姓男人看向她:“挖,是因為有人能挖。”
“要是鐵板一塊,我挖什麼?”
陳娟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你看我們像是鐵板嗎?”
郭姓男人盯著她:“你是。”
“他們,不一定。”
胡大嫂臉色變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郭姓男人語氣依舊不高:“意思很簡單。”
有人低聲說:“他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這話一出,王二嫂立刻瞪過去:“你什麼意思?”
那人連忙擺手:“我不是說要走,我就是覺得……”
話沒說完。
陳娟忽然笑了。
不大,卻清晰。
“郭師傅,你挺會說。”
“但有一點你算錯了。”
郭姓男人挑眉:“哪一點?”
陳娟看著院子裏的人,一字一句地說:
“他們不是被我擰在一起的。”
“是被你們逼在一起的。”
這話落下,院子裏原本有些鬆動的氣氛,一下子定住了。
胡大嫂像是忽然醒過來:“對啊!要不是你們一波接一波來折騰,我們誰願意抱成一團?”
王二嫂立刻接話:“我們本來各過各的,是你們逼的!”
劉大娘也嘆氣:“我們不想惹事,可你們總來試。”
郭姓男人神情微微一變。
他顯然沒想到,這句話會把情緒擰回來。
陳娟往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
“你說你慢慢挖。”
“可你有沒有想過——”
“你每挖一次,就是在提醒他們,外頭的人不講情分。”
“挖得越多,他們越往裏靠。”
郭姓男人沉默了幾秒。
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點點頭:“你比趙三難對付。”
陳娟不接誇,隻道:“你今天來,是試。”
“試我們會不會亂。”
“現在試完了。”
郭姓男人盯著她:“那你呢?”
“你不怕我真挖?”
陳娟聲音放得很輕:“你挖一個,我當眾問一個。”
“誰走,我不攔。”
“但走之前,把話說清楚。”
“看是為了高價,還是為了安心。”
院子裏的人一下子明白過來。
誰真走,臉上掛得住嗎?
郭姓男人眼神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
“今天到這兒。”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
“陳娟,你守得住一次,兩次。”
“守不守得住半年,一年——”
“再看。”
陳娟語氣平穩:
“那就半年後見。”
郭姓男人沒再說話,推車離開。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
院子裏的人卻沒散。
王二嫂小聲說:“他說半年,我怎麼聽著心裏發毛。”
胡大嫂苦笑:“半年算啥,這才剛開始。”
郭師傅那天走得乾脆。
不像趙三那種甩狠話的,也不像前頭那些遊收隊陰陽怪氣。
他走之前什麼都沒做。
正因為他什麼都沒做,院子裏的人反倒更不安。
胡大嫂晚上端著碗站在門口,半天沒動筷子:“他說挖人,我這心裏老懸著。”
王二嫂嗤了一聲:“你懸啥?你要走?”
“我走什麼走。”胡大嫂瞪她,“我就是怕哪天真有人扛不住。”
劉大娘嘆口氣:“人家要是真一家一家去說話,給個兩毛三毛的差價,誰家沒點動搖?”
院子裏沉了一會兒。
陳娟一直沒插話。
她在給推車換繩子,動作不急不緩。
王二嫂忍不住:“你倒是說句話啊。”
陳娟抬頭看她:“說什麼?”
“說我們不會散?”
“說他們挖不動?”
她笑了笑:“這種話,說出來自己聽著都虛。”
胡大嫂急了:“那咋辦?總不能真等著人來撬。”
陳娟把繩子打了個結,聲音不高:“他要挖,不會今天。”
“他會挑人。”
“挑誰最容易鬆。”
王二嫂一愣:“誰?”
陳娟看了一圈院子,語氣平靜:“誰最近手頭緊,誰家有急事,誰跟我走得不算近。”
空氣一下子靜了。
幾個人臉色都有點變。
劉大娘小聲說:“那不是……小孫家?”
話剛落,院門口就有人探頭。
正是小孫媳婦。
她臉有點紅,像是被說中心事。
“你們說我呢?”
王二嫂一驚:“沒有沒有,我們就瞎聊。”
小孫媳婦咬了咬嘴唇:“我知道。”
“外頭那人,剛才找過我。”
院子裏瞬間安靜。
胡大嫂脫口而出:“他真挖了?”
小孫媳婦點點頭,聲音有點低:“他說我家孩子要上學,開銷大。”
“說要是願意跟他走,價錢給高一截。”
王二嫂氣得直拍腿:“這人真會挑!”
陳娟卻沒有急。
她走過去,看著小孫媳婦:“你怎麼回的?”
小孫媳婦眼神有點躲:“我沒應。”
“我就說回家商量。”
王二嫂急道:“你可別犯糊塗啊!”
小孫媳婦忽然抬頭,聲音有點發顫:“我犯什麼糊塗?”
“我家男人一個月那點工資,孩子要買書要買鞋,我不多掙點怎麼辦?”
院子裏一時沒人接。
陳娟看著她,語氣緩下來:“他給你多多少?”
小孫媳婦猶豫了一下:“一毛五一斤。”
王二嫂倒吸口氣:“比咱們多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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