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靈泉新生------------------------------------------,雪停了。,吝嗇地灑下一點稀薄的光,照在覆雪的屋頂和院落裡,晃得人眼睛發疼。寒氣卻更重了,吸進肺裡,針紮似的疼。,回身看向床上。,睡得很沉。小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雖然仍顯瘦弱,但臉上那層不祥的青氣已經褪去不少,嘴唇也恢複了淡淡的粉色。,又摸了摸額頭。溫度回升了,不再冰冷。呼吸也平穩悠長了些。,落下一半。,但這還遠遠不夠。他們需要持續的、正常的食物和溫暖。這具身體也需要能量。,提醒她這身體已經快一天冇進食。原主最後那點錢,昨天買了小半斤粗糧,熬了薄粥,大半餵給了哭鬨的弟妹,自己隻喝了點湯水。。所謂的廚房,其實就是堂屋隔出的一個小角落,用碎磚壘了個灶台,上麵坐著一口邊緣有裂紋的舊鐵鍋。旁邊有個小爐子,爐膛裡隻剩一點冰冷的灰燼。,用一塊木板蓋著。揭開木板,缸底淺淺一層糙米,黃褐色,摻雜著未脫淨的穀殼,最多隻剩兩碗的量。旁邊的小布袋裡,裝著更少的小米。鹽罐子倒是還有小半罐粗鹽,油瓶幾乎見底,凝固著一層白花花的豬油。。,臉上冇什麼表情。前世在邊關,糧草斷絕時,樹皮草根也吃過。這點困難,還不至於讓她動容。,她需要更有效率地解決問題。。灶膛裡隻剩下幾根細柴和一把枯草。她熟練地引火,將最後一點糙米和小米混在一起,淘洗下鍋。又從空間裡取了半碗靈泉水,悄悄摻入鍋中。,弟妹太小,身體虛不受補,她這具身體也需要循序漸進。但用來煮粥,增加營養,溫和調理,應該可以。
趁著煮粥的功夫,她回到堂屋,翻找原主的記憶和家當。
衣櫃裡除了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實在冇什麼值錢東西。父母留下的遺物,稍微值點錢的,據說都被“親戚”以幫忙辦喪事、保管等名義拿走了,原主懦弱,不敢爭。倒是母親留下一個巴掌大的舊木匣子,藏在衣櫃最底層。
開啟木匣,裡麵東西不多。一本紅色封皮的《毛選》,幾張父母穿著軍裝的合影,一摞用紅綢帶仔細紮好的信——是父母從前線寄回來的家書。最底下,壓著一小卷東西。
江綺然拿起那捲東西,展開。
是幾塊零碎的布料,邊角料,但質地不錯,有棉布,有卡其布,甚至還有一小塊墨綠色的確良。顏色也全,紅、藍、黑、白。還有一小束絲線,顏色有些舊了,但儲存得不錯。幾根粗細不一的針,插在一塊用舊的藍布上。
這應該是原主母親李秀蘭做衣服剩下的邊角料。李秀蘭生前是紡織廠的技術員,手巧,會裁剪衣服,這些大概是留著打補丁或者做點小東西的。
正中江綺然下懷。
她需要的,正是這些。
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米香混合著靈泉水特有的清冽氣息,漸漸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饑餓感更強烈了。
她盛出小半碗最稠的米油,晾在一邊。自己用剩下那點稀湯寡水的粥,就著一點鹹菜,快速吃完。胃裡有了東西,身上也暖和了些。
然後,她坐到了靈桌旁——這是家裡唯一一張像樣的桌子。
從木匣裡取出那捲布料和絲線,攤開。布料最大的一塊,也不過兩個巴掌大,最小的隻有火柴盒大小。絲線顏色有限,紅、黑、藍、黃、綠,每種顏色隻有一小縷。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但她是江綺然。
目光掃過那些布料,腦中已掠過無數繡譜圖樣。最終,她選定了一塊巴掌大的藏藍色棉布做底,又挑出一小塊月白色的確良,一塊更小的紅色棉布。
冇有繡繃。她直接將布在桌麵上撫平,用母親留下的頂針和一枚最細的繡花針,穿針引線。
針是普通的針,線是普通的線,布是最尋常的布。
可當那枚細針落入她指尖的刹那,某種沉澱了二十年的、早已融入骨髓的本能,甦醒了。
指尖穩定得冇有一絲顫抖,手腕懸停,角度精準。下針,起針,挑線,撚轉……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她繡的是一枝寒梅。
藏藍的布底是蒼茫的夜色,月白的布剪出嶙峋的枝乾,用深淺不同的藍色絲線,以套針、戧針、施針等多種技法,繡出枝乾的遒勁與風霜感。紅色的布剪作數點梅花,用滾針、打籽繡,繡出花瓣的層疊與傲然。
冇有畫稿,全憑心念。
一針,一線。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被風雪阻隔的人聲,和爐子上粥鍋微弱的咕嘟聲。
半個時辰後。
最後一針落下,打結,剪斷線頭。
江綺然拿起這塊手帕大小的繡片,對著從窗紙透進來的、微弱的晨光。
湛藍的底色上,一枝寒梅淩霜怒放。枝乾蒼勁盤曲,彷彿能感受到冬日凜冽的風雪。那幾點紅梅,豔而不俗,彷彿帶著冰雪的清氣,似乎湊近了,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最絕的是,月白色的枝乾在藏藍的底色上,因絲線的走向和光影,竟隱隱透出一種立體感,彷彿不是繡在平麵上,而是從布裡生長出來。
這是一幅“雪裡寒梅”,雖因布料和絲線所限,尺寸極小,構圖簡單,但其針法之細膩老道,氣韻之清冷孤傲,已遠非尋常繡娘可比。
江綺然仔細看了看,還算滿意。這具身體雖然虛弱,但手指的靈活和穩定度尚可,加上她融合後的強大精神力控製,足以支撐這種程度的精細作業。更重要的是,這簡單的繡活,讓她重新找回了“手熟”的感覺。
她將繡片小心地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塊稍大的白色棉布。
這次,她打算繡點更“實用”、更符合這個時代審美的東西。記憶裡,年輕姑娘們似乎很喜歡在手帕、衣領、袖口繡點小花樣。
略一思索,她選了明亮的黃色和綠色絲線。
飛針走線。
這一次速度更快。不過兩刻鐘,白色的棉布上,赫然出現了兩隻憨態可掬的、正在撲蝶的小貓。小貓用黃色的絲線繡出,毛茸茸的,眼睛用黑色的線點了,格外有神。蝴蝶是綠色的,翅膀翩躚。旁邊還用剩下的紅線,繡了“平安喜樂”四個小巧娟秀的字。
這幅“貓蝶圖”寓意“耄耋”,是長壽吉祥的意思,但用在這裡,更顯活潑可愛,適合年輕女孩。
兩幅繡品完成,江綺然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這身體還是太弱,集中精神刺繡,竟有些疲憊。她又喝了幾口摻了微量靈泉的水,才感覺好些。
看看天色,差不多是上午**點的樣子。家屬院裡開始有了人聲,上班的、買菜的,陸續出門了。
她把繡品收好,用一塊乾淨的舊手帕包起來,塞進懷裡。然後去看兩個孩子。
允安和允寧還在睡,小臉紅潤了些,呼吸均勻。她試了試米油的溫度,剛好入口。用一個小勺子,極有耐心地、一點點餵給他們。或許是靈泉水和蜂蜜起了作用,也或許是睡了一覺恢複了些力氣,兩個孩子雖然眼睛還冇完全睜開,但小嘴會本能地吞嚥,比昨晚好了太多。
喂完米油,她又給他們換了乾淨的尿布——家裡僅剩的幾塊舊布裁剪的。處理了臟汙,用熱水擦了下身子,換上相對乾爽的衣物。動作雖然生疏,但足夠輕柔穩妥。
做完這一切,將他們重新裹好,放在床鋪最溫暖的位置。
她自己也換了身衣服。原主最好的一件,是母親用廠裡發的藍灰色勞動布做的翻領外套,洗得發白,但乾淨整潔。裡麵是同樣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褲子是黑色的,膝蓋處有同色補丁。腳上一雙單薄的、鞋底快磨平的解放鞋。
穿戴整齊,她又對著牆上裂了縫的小鏡子,將及肩的黑髮梳順,在腦後紮成一個利落的低馬尾。額前碎髮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髮卡彆住。
鏡子裡的人,臉色依然蒼白,嘴唇冇什麼血色,但眉眼間的憔悴和絕望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一種曆經風霜後、將所有情緒都沉澱在眼底深處的平靜。十七歲的臉龐,卻有一雙彷彿能洞悉世事的眼睛。
很好。
她最後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兩個小生命,眼神微軟。
“姐姐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你們要乖乖的。”
說完,她轉身,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走進了1980年濱城冬日上午,冰冷而新鮮的空氣裡。
風雪已停,積雪未化。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家屬院裡,幾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媽正聚在背風處,一邊擇菜,一邊低聲說著什麼。看見江綺然出來,聲音頓時小了下去,幾道目光或同情、或探究、或漠然地投過來。
江綺然目不斜視,徑直走過。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也“聽”得到她們壓低的議論。
“老江家這閨女……可憐喲……”
“帶著兩個奶娃娃,可怎麼活……”
“聽說昨天哭暈在靈堂了……”
“……”
她冇有停留,也冇有迴應。脊背挺得筆直,腳步沉穩,一步步走出家屬院,融入了廠區外更寬闊的、覆蓋著冰雪的街道。
按照記憶,穿過兩條街,再往東走一段,有個自發形成的“集市”。附近鄉下的農民,偶爾會偷偷摸摸帶點自家產的雞蛋、青菜、山貨來賣,城裡有些缺東西的人,也會悄悄拿些用不上的票據、舊物去交換。管理得不嚴的時候,睜隻眼閉隻眼。人們私下裡,管那兒叫“鴿子市”。
那裡,是她今天的目的地。
用這幅“雪裡寒梅”,換回這個冬天,活下去的第一口糧食。
寒風捲起地麵積雪,撲打在臉上,生疼。
江綺然將手揣進單薄的外套口袋,握緊了裡麵那塊用舊手帕包著的繡片。
指尖冰涼,心卻一片滾燙。
這條路,她必須走,而且必須走通。
為了床上那兩個嗷嗷待哺的小生命。
也為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