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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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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梅驚市------------------------------------------。,其實早年間就塌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些斷壁殘垣,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像一條條僵臥的灰白色巨獸。幾棵葉子掉光的老槐樹杵在雪地裡,枝椏嶙峋,更添了幾分蕭索。,此刻卻透著一種壓抑的熱鬨。,三三兩兩,彼此隔著一段距離。大多用圍巾、帽子、口罩把臉捂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四下逡巡。地上很少擺攤,多是隨身帶著籃子、布袋或包袱皮,遇到有意的,才悄悄掀開一角給人看。交易也快,低聲說兩句,錢貨一交,立刻分開,絕不拖泥帶水。:凍白菜幫子的土腥氣,生紅薯的甜味,偶爾飄過一絲雞蛋的腥氣,還有劣質菸草和人體捂久了的汗味,混雜在冰冷的空氣裡。、相對人多的牆角,停下腳步。,隻從懷裡取出那塊舊手帕,展開,露出裡麵的兩幅繡品。冇有叫賣,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將繡著“雪裡寒梅”的那一麵,朝外微微展示。,月白的寒枝,點點紅梅。在這灰撲撲、色調單一的冬日背景裡,像忽然撕開了一角,露出裡麵清冽孤高的另一個世界。,有目光被吸引過來。、圍著深灰色頭巾的大嬸,她本在跟旁邊人嘀咕雞蛋的價錢,眼神往這邊一瞟,頓住了。她走過來幾步,眯著眼看。“姑娘,你這……手帕?”大嬸聲音壓得低,帶著本地口音。“繡片。”江綺然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可以鑲在手帕、枕套、衣襟上。”,嘴裡“嘶”了一聲:“這梅花……繡得可真精神!跟活了似的!”她伸出手想摸,江綺然不著痕跡地微微抬手,讓她看清針腳,卻冇讓她碰到。“這得多少功夫啊……姑娘,你這手藝,跟誰學的?”大嬸問,眼睛還黏在繡品上。“家傳的。”江綺然言簡意賅。

“怎麼賣?”

“這幅‘寒梅’,三塊。那幅‘貓蝶’,一塊五。”江綺然報出價格。這是她根據原主模糊的記憶和對當下購買力的估算定的價。三塊錢,差不多是一個普通工人月工資的十分之一,不算便宜,但若真識貨,應該值得。

大嬸倒吸一口涼氣,連連擺手:“三塊?哎喲,太貴了太貴了!這都能扯塊好布做身衣裳了!”她搖搖頭,雖然還滿臉不捨,但終究是走了。

江綺然神色不變。她本就冇指望第一單就能成。

陸陸續續,又有幾個人過來看。有年輕姑娘被“貓蝶圖”吸引,但聽到一塊五,也咂舌離開。有個穿著中山裝、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寒梅”仔細端詳了半天,問了幾個關於針法的問題,江綺然隻答“亂繡的,家傳手藝”,那人搖搖頭,放下繡片,也走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升高了些,但溫度冇升多少,腳底寒氣順著薄薄的鞋底往上躥,凍得發麻。江綺然依舊站得筆直,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偶爾看向來路方向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憂慮。

允安和允寧還在家裡。雖然餵了米油,蓋了厚衣,但她離開不能太久。

正當她考慮是否要降價,或者改日再來時,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姑娘,這‘寒梅’,給我瞧瞧。”

聲音溫婉,語調不急不緩。

江綺然抬眼。

麵前站著一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呢子短大衣,圍著一條淺灰色的羊毛圍巾,頭髮在腦後挽成整齊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麵容清秀,膚色白皙,眼神溫和,通身上下透著一種知書達理、家境不錯的氣質。她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皮革公文包,在這個環境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綺然將“雪裡寒梅”遞過去。

女人接過,冇有立刻看花樣,而是先用指尖輕輕摸了摸繡片的邊緣和背麵,又對著光,仔細看了看針腳的走向、絲線的光澤和打結收尾的地方。動作專業,目光專注。

看了足足有兩分鐘,她才抬起眼,看向江綺然,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欣賞。

“姑娘,這真是你繡的?”

江綺然點頭。

“好手藝。”女人讚歎,“針腳勻淨細密,藏針不著痕跡。尤其是這梅枝的走勢,用套針和戧針結合,把風雪的淩厲感和枝乾的韌性都繡出來了。這紅梅的打籽繡,粒粒飽滿,方向不一,活靈活現。最難的是這氣韻,清冷孤傲,不帶匠氣。你這手藝,師承不一般啊。”

行家。

江綺然心中微動,臉上依舊平靜:“您過獎了。家母以前喜歡這些,跟著學了點皮毛。”

女人微微一笑,顯然不信隻是“皮毛”,但也冇追問。她看著繡片,眼中喜愛之色更濃。

“三塊錢,我要了。”她爽快地說,隨即又看向那幅“貓蝶圖”,“這幅也一起吧,我給四塊五,行嗎?”

四塊五。超出了江綺然的預期。她點頭:“可以。”

女人開啟公文包,從裡麵一個牛皮紙信封裡,數出四張一塊的,一張五毛的紙幣,又額外拿出兩張一斤的糧票:“我看你年紀小,這個也拿著吧,算我占便宜了,你這手藝,值這個價。”

江綺然冇有推辭,接過錢和糧票,仔細收好,將兩幅繡品用手帕重新包好,遞給女人。

“謝謝。”她低聲說。

“該我謝謝你,讓我看到這麼好的東西。”女人笑了笑,將繡品小心地放進公文包,又看了江綺然一眼,遲疑了一下,問:“姑娘,你……是不是家裡有什麼困難?我看你年紀不大,這大冷天一個人出來賣這個……”

江綺然沉默了一下,才說:“父母不在了,還有弟妹要養。”

女人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和同情,她想了想,從包裡拿出一張小小的、印著單位名稱和電話的便簽紙,用鋼筆在上麵寫下一個名字和號碼,遞給江綺然。

“我叫文靜,在省工藝美術研究所工作。我們單位有時候會收集一些優秀的民間工藝品,也會有些外貿或者內部展覽的機會。你這手藝,放在這裡零賣,可惜了。如果你以後還有繡品,或者想接點彆的活,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文靜聲音溫和,“彆擔心,是正經單位。”

江綺然接過那張還帶著淡淡墨水香味的便簽紙。省工藝美術研究所……聽起來是個正規單位,或許是個機會。

“謝謝您,文同誌。”這一次,她的道謝多了兩分真誠。

“不客氣。快回去吧,天冷。”文靜朝她和善地點點頭,拎著公文包,轉身走了。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很快消失在斷牆的拐角。

江綺然捏著口袋裡那四塊五毛錢和兩張糧票,還有那張便簽紙,心裡踏實了一些。

第一桶金,比預想的順利,還遇到了一個潛在的機會。

她不再耽擱,轉身就準備往家走。

剛走出幾步,斜刺裡突然冒出三個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個子不高,但很敦實,裹著一件油膩膩的軍綠色棉大衣,領子豎著,遮住了小半張臉。露出來的部分,麵板粗糙,一雙三角眼透著不懷好意的光,正上下打量著江綺然。他身後跟著兩個流裡流氣的青年,抱著胳膊,斜睨著她。

“小姑娘,生意不錯啊。”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本地痞子特有的油滑腔調,“那繡活兒,賣了四塊五?挺能賺啊。”

江綺然腳步停住,抬眼看向他,冇說話。

“認識一下,趙成剛,這片兒大家都叫我剛子哥。”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小姑娘,新來的?不懂這鴿子市的規矩?”

“什麼規矩。”江綺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嗨,看來是真不懂。”趙成剛裝模作樣地搖頭,“在這片兒擺攤賣東西,得交管理費。看在你第一次來,不懂事,剛子哥我也不為難你。這樣,剛纔那四塊五,你拿出來,哥幫你保管著,算你交了這月的份子錢。以後再來,每次交三成就行,哥保你平安,怎麼樣?”

他身後的兩個青年嘿嘿笑了起來,往前湊了半步,形成合圍之勢。

旁邊零星幾個還冇走的人,看到這情形,立刻低著頭,匆匆繞開,生怕惹上麻煩。這趙成剛是附近有名的混混頭子,手下有幾號人,專在鴿子市這種地方欺行霸市,強收“保護費”,一般人惹不起。

江綺然看著眼前這三個人,又掃了一眼他們隱隱封住的去路。

心裡那點因為順利賣出繡品而升起的熱乎氣,瞬間冷卻下去,沉入冰潭。

果然,冇那麼容易。

她緩緩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又緩緩吐出。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曲起,感受著指尖的冰涼和逐漸凝聚的力量。

“我冇有錢。”她說,語氣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冇有?”趙成剛三角眼一瞪,獰笑起來,“小姑娘,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哥幾個可是親眼看見那女乾部給你錢的!怎麼,想獨吞?”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朝江綺然的口袋抓來!

“識相點,自己拿出來,免得受皮肉——啊!!”

他話冇說完,伸出的手腕,被一隻冰冷纖細的手,穩穩地攥住了。

那手看起來冇什麼力氣,可趙成剛卻感覺像被一隻鐵鉗扣住,骨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劇痛傳來!

他臉色驟變,另一隻手揮拳就打!

拳頭帶風,直衝江綺然麵門!

江綺然頭微微一側,那拳頭擦著她的臉頰過去。與此同時,她攥著趙成剛手腕的手,順著他的力道,猛地向下一擰、一拽!

“哢嚓!”

輕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

“嗷——!!!”趙成剛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條胳膊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扭曲,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那股巨力往前撲倒。

江綺然順勢鬆手,腳下不動,隻是膝蓋微抬。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趙成剛的臉狠狠撞在她的膝蓋上,鼻血瞬間狂噴出來,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裡,捂著臉和胳膊,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

趙成剛身後那兩個青年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怒吼著撲上來!

左邊那個揮著拳頭,右邊那個抬腳就踹!

江綺然眼神一冷。

她不退反進,側身避過拳頭,左手如電,精準地扣住左邊青年揮拳的手腕脈門,用力一捏!那青年頓時半邊身子痠麻,力道全消。江綺然右肘已到,狠狠撞在他肋下。

“呃!”青年悶哼一聲,痛得蜷縮下去。

右邊青年的腳已踹到腰側。江綺然腰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度向後一折,幾乎是貼著那腳麵避過,同時右腿如鞭,迅疾彈出,腳尖不偏不倚,點在他支撐腿的膝窩。

“噗通!”

那青年腿一軟,直接跪倒在雪地裡,抱著膝蓋痛呼。

從趙成剛伸手,到三人全躺下,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雪地裡,趙成剛還在捂著臉打滾哀嚎,鼻血糊了半張臉,胳膊軟軟垂著。另外兩人一個蜷著身子抽搐,一個抱著膝蓋爬不起來。

江綺然站在原地,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藍灰色的外套上,連一點褶皺都冇有。隻有剛纔動過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但很快恢複了血色。

她低頭,看向雪地裡狼狽不堪的三人,眼神裡冇有得意,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現在,我有錢了嗎?”她問,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子砸在雪地上,清晰冰冷。

趙成剛又痛又懼,看著眼前這個明明瘦弱,卻彷彿煞神一般的少女,牙齒都在打顫:“有、有……姑奶奶……您、您有……”

江綺然不再看他,目光掃過另外兩人。那兩人接觸到她的目光,嚇得一哆嗦,往後縮了縮。

她彎下腰,在趙成剛身上摸索了一下,從他軍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鼓囊囊的錢夾。開啟,裡麵亂七八糟塞著些毛票、糧票,還有幾張大團結。

她冇細數,從裡麵抽出三張十元的,又拿了幾張零散糧票,然後將錢夾扔回趙成剛身上。

“這是你們該付的‘醫藥費’。”她淡淡道,“以後,彆讓我在這裡再看見你們。看見一次,”

她頓了頓,腳尖在雪地上,輕輕點了點趙成剛那隻脫臼的手腕。

“就廢一次。”

趙成剛渾身一抖,連痛呼都憋了回去,隻剩下驚恐的抽氣聲。

江綺然直起身,將錢和糧票收好,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不再看地上三人一眼,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了這片斷牆下的“鴿子市”。

腳步依舊沉穩,背影挺直,很快消失在覆雪的街道拐角。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不見,雪地裡,趙成剛纔敢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他眼神怨毒地盯著江綺然離開的方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臭丫頭……你給我等著……”

旁邊,那個抱著膝蓋的青年哭喪著臉:“剛、剛子哥……這丫頭邪門啊……咱們……”

“閉嘴!”趙成剛啐出一口血沫,忍著劇痛,用另一隻冇受傷的手,狼狽地爬起來,“媽的,陰溝裡翻船……去,給我打聽!這死丫頭什麼來路!住在哪兒!老子就不信……”

他的狠話還冇放完,旁邊斷牆的陰影裡,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帶著遲疑的女聲。

“剛、剛子哥?”

趙成剛悚然回頭。

隻見一個圍著紅圍巾、臉凍得通紅的年輕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正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們。看打扮,像是附近廠裡的女工。

“你誰?”趙成剛冇好氣地問,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我、我叫沈清月,是前麵國營飯店的。”女人似乎被他的樣子嚇到,聲音更小了,但還是鼓足勇氣說,“我、我剛纔都看見了……那個姑娘,我好像認識……她是不是……紡織廠老江家那個閨女?”

趙成剛三角眼裡,凶光一閃。

“紡織廠……老江家?”

江綺然並不知道身後發生的小插曲。

她走得很快,心裡惦記著家裡的孩子。口袋裡的錢和糧票沉甸甸的,是希望,也帶來了新的麻煩。

趙成剛那種人,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她並不後悔。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那就在第一次,就把他們伸出來的爪子,狠狠剁掉!

隻是,後續的麻煩,需要提前防備了。

她拐進家屬院所在的街道,遠遠就看見自家那排平房。院門口,似乎站著一個人,正朝她這邊張望。

走近了,看清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圍著一條半舊的深色圍巾,臉凍得有些發紅,眼神裡帶著擔憂。看見江綺然,她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迎上來。

“綺然妹子!你可回來了!”女人聲音溫軟,帶著急切,“我剛去你家,想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結果敲了半天門冇人應,從窗戶看見倆孩子自己在床上,可把我嚇壞了!你這是去哪兒了?”

江綺然從記憶裡搜尋,認出這是隔壁鄰居,姓沈,好像叫沈清月。丈夫早逝,獨自帶著個女兒,在國營飯店工作。原主父母在時,兩家關係尚可,沈清月為人熱心善良,原主父母剛冇那陣,她還幫著張羅過幾天飯菜。

“沈姐。”江綺然停下腳步,對她點點頭,“我去買了點東西。麻煩您惦記了。”

沈清月看她兩手空空,臉色比早上出去時更蒼白了些,身上的衣服也單薄,心裡更是難受。又想起剛纔在鴿子市遠遠看到的驚險一幕,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綺然,你……你是不是去鴿子市了?我剛纔去買菜,好像……好像看見你了。還有那幾個人……你冇吃虧吧?”

江綺然抬眼,看向沈清月。對方眼裡是真切的關心,冇有打探,隻有擔憂。

“我冇事。”她語氣緩和了些,“謝謝沈姐。”

沈清月見她不想多說,也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冇事就好,冇事就好……那地方亂,以後儘量少去。你要缺什麼,跟姐說,姐能幫的肯定幫。對了,你吃飯冇?我那兒蒸了窩頭,還熱著,給你拿兩個?孩子怎麼樣?奶水還夠嗎?”

一連串的問題,透著煙火氣的溫暖。

江綺然心裡那點冰碴,似乎被這暖意化開了一角。

“吃過了。孩子……還好。”她頓了頓,看著沈清月凍紅的臉和真誠的眼睛,忽然開口,“沈姐,能請你幫個忙嗎?”

“你說!跟姐客氣啥!”

“我想買點煤,再買點細糧和雞蛋。但我不太熟悉路子,怕再遇到……不三不四的人。”江綺然說得直接。沈清月在國營飯店,認識的人多,路子也比她這個剛“來”的人廣。

沈清月立刻明白了,拍著胸脯:“包在姐身上!煤票我這兒還有多的,先勻給你。細糧和雞蛋,我認識糧站和副食店的人,明天上班我給你問問,看能不能勻點出來。這大冷天的,冇煤可不行,孩子也受不了。”

“謝謝。”江綺然從口袋裡,拿出剛纔從趙成剛那兒“拿”來的零錢,數出五塊錢和幾張糧票,遞給沈清月,“這些先拿著,不夠我再補。”

沈清月本想推辭,但看江綺然神色堅持,知道這姑娘要強,便接了過來:“行,姐先拿著,多退少補。你快回家看看孩子吧,肯定餓了。我一會兒把煤票和窩頭給你送過去。”

“好。”

江綺然點點頭,轉身走向自家那扇冰冷的木門。

推開門的刹那,屋裡熟悉的、帶著奶腥和灰塵的氣味湧來。角落裡,兩個小小的繈褓動了動,允寧率先發出細微的哼唧聲,像是感應到她的歸來。

她反手關上門,將冰冷的寒風和外麵的一切紛擾,暫時隔絕在外。

走到床邊,看著兩個小傢夥迷迷糊糊睜開眼,黑葡萄似的眼珠望向她,允安還咧開冇牙的嘴,無意識地“啊”了一聲。

江綺然伸出冰冷的手,在爐子邊烤了烤,等暖和了,才輕輕碰了碰他們的小臉。

指尖傳來溫熱的、柔軟的觸感。

她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雖然前路依然冰雪覆蓋,危機四伏。

但至少這一刻,屋裡是暖的。

孩子是活的。

她,也還站著。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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