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房門突然被推開,林暖輕輕的將門帶上,木門與門框相碰發出“哢”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林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腹摩挲著書頁,彷彿那行鉛字比親妹妹更有吸引力。台燈在他側臉投下一片昏暗的光影,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冷硬。
林暖也不在意林鬱的態度,她徑直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林鬱。”林暖盯著林鬱的發旋看了幾秒她伸手將書本突然伸手抽走他手中的書。
林鬱動作一頓,隨即抬手將書奪了回來。書頁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嘩啦聲,他重新低頭埋進書裡,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林鬱!”林暖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書頁,“你能不能暫時放下你這本破書,好好聽我說句話?。”
林鬱終於抬起眼。台燈的光落進他眼裡,卻像照進了兩口深井,半點光亮都透不進去。
“你要說什麼?”
隔壁傳來周茜的笑聲,襯得屋裡愈發寂靜。林暖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哥,你得去討好周叔叔。”
話未說完,林鬱突然伸手一拽,將書抽回。書頁劃過空氣發出一聲響,像把無形的刀斬斷了她的未儘之言。“你來就是要說這些。”
林暖往身後看了一眼,房門緊閉確保沒有人能聽到她們的談話,這才湊近林鬱壓低聲音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寄人籬下的人,我們是死乞白賴賴在周家的,說是養子女,可我們跟本就不在周家的戶口上。”她聲音發顫,“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就是兩個外人!”
厚重劉海後的眉頭緊緊皺起。
“周衍越是和周叔叔哄僵,對你越有利!”林暖伸手攥住林鬱的衣袖,“你就不能主動一點兒嗎?哪怕裝裝樣子,主動去親近他,討他的歡心,就像你對許阿姨做的那樣。”
林鬱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目光深沉的注視著林暖。
“周衍不在家纔是你的機會,你得想辦法博得周叔叔的喜愛與信重。”她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泥人一樣的林鬱,“哥,我會幫你的,周衍衝動沒腦子,隻要在中間稍微使激一激他就能逼得他和周叔叔哄翻,到時候你就趁虛而入,漸漸的取代周衍,成為周叔叔最倚重的兒子,以後這個家就有你的一份兒!”
林鬱突然抬手,“啪”地合上書本。這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驚得林暖猛地噤聲。
“林暖。”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像結了霜,“彆做不切實際的夢,也彆妄想通過算計得到你想要的,我們姓林,流的彆家的血,永遠都不可能是周家人。”
林暖臉色刷地白了,她猛地站起來,“什麼叫不切實際的夢?”她聲音發抖,手指緊緊攥住桌沿,“你以為我願意這樣算計嗎?”
“林鬱你知不知道,我們早就沒有家了。”林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卻感覺不到疼,她眼睛通紅的看著林鬱,“我們必須像寄生蟲一樣,啃噬著彆人的家庭,直到,取代她們的位置,成為這個家的孩子。”
“用這種方式得到的家,”林鬱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林暖厚重的呼吸聲蓋過去,“真的是你想要的家嗎?”
林暖臉色難看的說道:“你不試試怎麼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況且這是他們欠我們的!”
林鬱抬眼看她,“真相到底是什麼我們都知道,他不欠我們的。”
林暖咬咬唇,轉口道:“血脈不重要,姓氏也不重要,隻要他們的心在我們兩個身上,那我們就是周家的孩子。”
“那就繼續做你的美夢吧,但彆拉上我。”林鬱突然起身,他比林暖高出許多,陰影完全籠罩住她,“說完了?說完就出去。”
書桌上的台燈突然閃爍,在他們之間投下晃動的光影,林暖氣得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她咬牙看著油鹽不進的林鬱,扔下一句,“隨你便!到時候你被趕出周家可彆哭著求人。”
她氣衝衝的衝出了林鬱的房間。
林鬱站在原地沒動,直到聽見隔壁關門的聲音,他緩緩抬手,關掉了那盞閃爍的台燈。
第二天一早,周家眾人還沉浸在夢鄉中呢,大門就被人砰砰砰敲得震天響。
許漾皺眉跳下床,俯身檢視安安有沒有被驚醒。好在小家夥正攤著小手睡得香甜,嘴巴還一動一動的。許漾還是伸手在安安胸口輕輕的拍了拍,“誰啊這是,一大清早的。”
周劭穿著大褲衩就出去了,他拉開門就看見周嬸兒捧著一盆冒著熱氣的豆醬站在門口呢。
周嬸兒一見周劭就笑了出來,“小周,在家呢。”
周劭被撲麵而來的醬香味嗆得後退半步,睡意頓時散了大半。他眯著眼看了看樓道裡的一點兒稀薄的日光,嘴角抽了抽,“周嬸兒,這一大清早的,您有事兒?”
周嬸兒臉上堆滿殷勤的笑,“嗨!”她不由分說把醬盆往周劭手裡塞,身上油煙味撲麵而來,“我今早剛炒的醬,還熱乎著呢。”邊說邊往門裡麵瞅。
昨天早上許漾說的那一番話周嬸兒心裡是左想右想,許漾那話聽著是誇她家根寶飯量大,可細細一品,一個人吃四個孩子的飯量,這不是暗示周劭她家根寶平時偷吃周家幾個孩子的飯嗎。
她越想越慌,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萬一這許漾再想討好周劭,把人弄回去伺候,她這每個月60塊錢油水上哪兒撈去?
天還沒亮透,她就摸黑起了灶。豬油下鍋化開的香氣裡,周嬸兒咬牙切齒地往醬裡多了兩勺肉末。特意炒了這豆醬趕在周劭還沒出門前送了過來。
“小周啊,周嬸兒這對孩子的心意是沒有二話的,昨兒孩子們沒來家裡吃飯,我這心裡記掛的跟什麼似的,就怕孩子們在我那兒吃慣了,吃不慣家裡的飯菜。”她粗糙的手指在盆沿上敲出清脆的聲響,眼底閃著精明的光,“我這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起來給孩子們炒了他們愛吃的豆醬,放了多多的肉沫,你拿給孩子們吃啊,孩子們最愛這口!”
周劭嘴角扯出一個體麵的微笑,“周嬸兒說笑了,自己家哪有吃不慣的道理。”
周嬸兒眼珠子一轉,突然湊近幾分,她賊兮兮地朝裡麵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小周啊,有些話嬸子不該多嘴,隻是看在幾個孩子的份兒上給你提個醒,這人心啊,隔肚皮,短時間裡哪裡看的出啊。她今日當著你的麵好,明日你不在時就是另一副嘴臉了,隻是,彆叫孩子受了罪,你說是不。”
她覷著周劭的臉色,笑著補充一句,“嬸子也沒有壞心,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聽聽就過了。”她說著擺擺手,“那嬸子不打攪你休息了,這就上去了。”
周劭盯著周嬸兒的背影目光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