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劭將豆醬放到廚房,拖著步子重新回到臥室,一頭栽進被窩裡。被子還帶著許漾的體溫和淡淡的皂角香。
“周嬸兒過來乾什麼的?”許漾支著胳膊問。
周劭把臉埋進枕頭,聲音悶悶的:“來說你壞話的。”他忽然蜷起身子,倒抽一口冷氣,“嘶——”
“怪不得你們都不吃那個肘子呢。”
周劭吃了周嬸兒的肘子,夜裡跑了幾次廁所,拉的屁眼火辣辣的痛,此時他捂著抽痛的肚子低聲抱怨著,“你們這群叛徒,把我當r國人整啊。”
許漾辯解:“嗐,我就是單純的不愛吃肉。”
“我看你紅燒肉夾的也不少,醬肘子你是一筷子都沒動。”話音未落,肚子又傳來一陣響亮的咕嚕聲。
許漾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伸手替他揉著抽痛的肚子。掌心下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她都能聽見咕嚕嚕的水聲:“我們以為你練過鐵胃呢!”指尖輕輕劃過他冒細汗的額頭,“吃點兒藥不?你可是咱們家的頂梁柱,可不能倒下。”
周劭把許漾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閉著眼嘟囔:“下回她再送吃的,直接扔了”話沒說完就被一陣絞痛打斷,周劭滋溜一下衝去了衛生間。
“這日子沒法過了”人走了還能聽見他的哀嚎。
周茜經過一晚上的思考還是決定聽從許漾的建議將她的那幾條牛仔褲賣出去換零花錢,許漾給的那一塊錢早就被她花了個精光。她想吃學校門口小賣部裡那些誘人的零食。酸得讓人眯眼的話梅糖、紅油發亮的辣條、冒著氣泡的橘子汽水
想著想著,她忍不住“吸溜”一聲嚥了下口水。
天剛矇矇亮,她就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光著腳丫子“噠噠噠”跑到許漾門前。她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能聽見裡麵窸窸窣窣的動靜。周茜直接上手拍門,“開門呀,我知道你在裡麵。”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許漾的臉。周茜趁機像條泥鰍似的鑽了進去,自己卻左腳絆右腳,直接一個直衝摔了個大馬趴,手掌拍在地麵上發出響亮的聲音。
她咕嚕一下翻身爬了起來,淩亂的頭發胡亂的支棱著,活像隻炸毛的小麻雀。“去賣牛仔褲呀,你昨天說幫我賣掉的!”眼睛亮得像是已經看到了零食櫃。
許漾走回臥室俯身看了看小床裡的安安,給他掖了掖被角,“我可沒有說要幫你賣掉,隻是給了你一個可行的建議。”她笑著看向一臉震驚的周茜,“至於要不要接受這個建議,以及怎麼做,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可是”周茜還要說話,卻被許漾開口打斷。
她斜倚在安安的小床上,左腳疊在右腳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周茜,我並沒有幫你的義務。”
周茜張著嘴,像條擱淺的小魚。她想大聲嚷嚷“你嫁給我爸就得管我”,想理直氣壯地說“我不會賣褲子”,可所有話都在撞上許漾目光的瞬間碎成了渣。
她抬頭看向許漾,晨光裡她沒紮頭發,烏黑的發絲垂在肩頭,起來柔軟又陌生。
“乾什麼呢?”周劭扶著門框站在門口,臉色還泛著青白,他捂著屁股出現在周茜身後。一大清早的,自家閨女像隻被雨淋蔫的小野貓一樣出現在主臥裡,這小魔頭又要做什麼?
周茜看見周劭就來氣,都怪老周沒本事,連帶著後媽也不幫著她。
“哼!”她抬腳就往周劭小腿上踢,周劭眼疾手快揪住她後衣領,像拎小貓似的把人提溜起來:“能耐了你?”聲音虛得發飄,手上卻沒鬆勁。
“放我下來。”周茜手腳並用地撲騰起來。
周劭把周茜放了下來,周茜趁機在周劭的腳上踩了一腳,兔子一樣躥出了主臥。遠遠的還能聽到她不滿的嘀咕聲,“哼,破褲子!破家!都欺負我!”
周劭看著周茜的背影轉頭問許漾,“這丫頭抽什麼風?”周劭挪動著發麻的腿腳,一瘸一拐地走回床邊。
許漾笑著看著周·菊花殘·劭的囧樣,“過來叫我給她賣她那些牛仔褲呢,我拒絕了。”
周劭躺到床上,收縮的肌肉讓他忍不住捂著屁股嘶地倒抽一口冷氣,捂著屁股僵在半空,活像隻被定格的大蝦米。
“彆管她,自己的事情讓她自己乾。”
許漾把藥遞給他,“你先把藥吃了吧,好在今天休息,不然捂著屁股上班了。”
周劭白了她一眼,把止瀉藥塞進嘴裡,也不用水,直接將藥片乾吞下去。結果太乾了,藥片卡在舌頭上,苦澀味兒在舌根上漫延,周劭的臉都皺起來了。許漾憋著笑遞過水杯,被他瞪了一眼。
許漾出去拿了一塊紙板進來,用毛筆在上麵寫了‘香江風牛仔褲,十五塊一條,不議價,不退換’,最後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你乾什麼呢?”周劭抬起頭看了許漾一眼。
許漾頭也不抬的說道:“幫周茜寫個牌子。”
周劭揚起嘴角,“你不是拒絕了嗎?”
許漾把筆和墨收好,“你的女兒我總要給個麵子幫上一幫的,算是安慰安慰你受傷的腸胃了。”
她哼起歌:“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
周劭看著她哼歌時微微晃動的發梢,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也跟著哼了起來,“菊花殘~滿地傷~你的笑容已泛黃”
許漾看了周劭一樣,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哈哈,你也唱啊。”
“怎麼,難聽?”周劭有氣無力的問了一句。
許漾咬著唇憋住小聲,她擺了擺手,“沒,沒,你唱。”
“周嬸兒家吃飯的事兒我看還是早點兒跟她說吧。”周劭歎了一聲,“我算是體會到了孩子們的苦,再吃下去怕是不認我這個爸了。”
他想起什麼說道:“剛才周嬸兒送了一盆豆醬我放到廚房了,你可千萬彆吃,回頭拿出去丟掉。”
許漾忍俊不禁,“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興許這豆醬沒事兒呢?”
“可彆了,我不吃。”周劭躺在床上,目光放空,一副魂遊天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