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回來就扯著嗓子對著周劭就是一頓告狀。
“爸,周衍那個傻蛋又和人打架了。”她嗅了嗅鼻子,忍不住把脖子往廚房裡伸,“傻蛋被打的可慘了,鼻青臉腫的還瘸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話沒說完,廚房裡飄來的紅燒肉香味勾得她嚥了咽口水,告狀的語氣都不自覺軟了幾分。
周劭本來抱著安安逗弄著,小家夥難得很活躍的蹬著小腿兒,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對他露出無恥的笑容,父慈子孝,難得的溫馨氛圍。這難得的溫馨時刻被周茜的大嗓門驟然打斷,周劭聞言眉頭倏地皺了起來,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又打架?”他托著安安的手頓了頓,聲音裡壓著怒意,“這次又是因為什麼?”
看著周劭沉壓下來的眉眼,周茜縮了縮脖子,“這我哪知道啊。”周茜小聲的嘀咕了一聲,她抬腳悄悄的往後撤,像是兔子一樣跑去了廚房,“為什麼,你去問周大傻吧。”
許漾正將紅燒肉盛進青花瓷碗裡,醬色的肉塊裹著油亮的湯汁,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突然,一隻臟乎乎的小手從她臂彎底下鑽出來,指尖還沾著亮晶晶的口水。
許漾伸手在那隻手背上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周茜,洗手去!”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周茜“嘶”地縮回手,手背上立刻浮起一道紅印。她撇撇嘴,眼神往許漾身上飄,廚房的燈光下,許漾係著圍裙的側臉線條柔和,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分明寫著——沒得商量。
“知道啦。”周茜拖著步子往水池邊走,拖鞋在地上蹭出悶響。水龍頭嘩啦啦的聲響裡,她偷偷瞄著許漾利落地將紅燒肉裝盤,醬色的肉塊顫巍巍地堆成小山,湯汁從最上方的肉塊上緩緩流下。
“咕嘟——”她重重的嚥了一口口水。
許漾看了她一眼,“醒醒,哈喇子流下來了。”
周茜手忙腳亂地去擦嘴角,結果摸到乾爽的麵板才反應過來,氣得直跺腳,“沒有,你騙我!”
許漾忍笑,端著紅燒肉走了出去。
吃飯的時候周劭眉頭緊鎖,連紅燒肉都沒能舒展他的眉頭。許漾伸手給他夾了筷子,“行了,吃飯就彆想這些事兒了。”
她轉頭又給林鬱和林暖各夾了一筷子,肉塊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勸道:“你改天好好找周衍聊聊。”話說到一半瞥見周茜正眼巴巴盯著她的筷子,順手也給她夾了塊最大的,“我瞧著那孩子性子是倔了點,但也不是不講理的。”
許漾這些年閱人無數,是人是鬼她打眼一掃就能看個**不離十。周衍那小子眼裡是帶著股狠勁兒,像匹沒馴服的狼崽子,可那眼神裡乾乾淨淨的,既沒藏著算計,也不帶半分虛偽。
周劭神情鬆快了一些,筷子尖戳進醬色發亮的肉塊裡,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顫巍巍掛在筷頭。他連肉帶飯扒了一大口,米粒沾到嘴角都顧不上擦:“那小子”咀嚼間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回回考試倒數幾名,打架倒是有勁兒。”
這訓斥兒子的話許漾沒接,她笑了笑,夾了一塊顫巍巍的醬色肘子肉放進周劭碗裡,皮肉連著筋,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般的光澤,“吃肉。”
“哪裡來的肘子?”周劭筷子尖戳了戳酥爛的肉皮,疑惑地抬頭,“咱家今天買肘子了?”
“你忘啦?”許漾笑著點點飯盆裡的肘子,“昨晚周嬸兒拿過來的啊。”
周劭狐疑的看看盆中色澤油亮的燉肘子,他眯起眼睛:“我記得昨晚周嬸兒拿過來的肘子上麵有毛,還一股腥臊味兒,連周茜都不願意吃。”
正埋頭扒飯的周茜迷茫的抬起頭,嘴角還念著紅燒肉的醬汁,“啊?”她茫然地眨眨眼,什麼叫她都不願意吃?
許漾噗嗤笑出聲,舀了勺湯汁澆在周劭飯上:“我今天重新加工了一下,周嬸兒的飯”許漾搖了搖頭,真是一言難儘啊。
“我就說那老婆子的飯是豬食,老周還不信!”周茜拄著筷子咕噥道。
“周茜!”周劭冷聲喝止,“這種沒禮貌的話不許在外麵說。”
周茜撇撇嘴正要頂嘴,看見周劭的厲眼,她憋著氣把話咽回去,筷子惡狠狠戳進米飯裡,戳出好幾個洞。
“在家裡可以說。”許漾笑著給周茜夾了一筷子蔬菜,“你爸隻是不讓你在外人麵前說。”她話鋒一轉,眼角彎起狡黠的弧度,“你想想,那些大人口中誇讚的好姑娘都是什麼樣兒的?”
周茜扒拉著碗裡的青菜梗,不情不願地嘟囔:“成績好唄”
許漾:“還有呢?”
周茜歪頭想了想,“嘴巴甜?”
“叮”的一聲脆響,許漾打了個漂亮的響指,“是啊,見人三分笑,逢人說好話,這樣,彆人才能誇‘周茜真是個好姑娘’。”
林暖聽得眼睛都不眨,連筷子都忘了動,一副要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嚥下去的認真模樣。她微微前傾著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漾開合的嘴唇。
她沒有爹孃長輩教導,連學做人都是摔出來的。這些年她像隻謹慎的蝸牛,每探出觸角都要先挨過幾次燙。許漾輕描淡寫說出的道理,是她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罪,碰了多少次壁才悟出來的門道。
林暖盯著許漾的側影出神,要是能多聽些這樣的道理該多好,少走些彎路,少受些白眼。
“聽見沒有,你阿姨教你的道理你好好品品,彆一天天的在外麵和個小瘋子似的。”周劭點著周茜的鼻尖說道。
“可是,有些人真的好討厭!”周茜瞪大眼睛說道,掰著手指開始細數自己討厭的人,“李老師總讓我罰站,打我手板,隔壁王阿姨老說我瘋丫頭,”
周劭聽的是眉頭越來越皺,“你這討厭的人也太多了吧,手牽手都能繞咱們臨江一週。”他夾了塊薑片扔進周茜的碗裡,“你怎麼不乾脆把我也列進去?”
許漾噗嗤笑出聲,在桌下輕輕踢了周劭一腳。
“好了好了,都彆說了。”許漾笑著打圓場,“都快吃飯吧。”
眾人這才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窗外月色正好,照得滿桌狼藉都溫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