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富貴跟了許漾一路,許漾本想將他當做空氣,可黃富貴牛皮糖的本事挺大,既不尷尬,又甩不掉。
許漾走路,他就擠在許漾身邊,一會兒提醒她小心石子,一會兒問她腳累不累。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許漾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許漾進工廠和老闆談生意,他也跟著。不出聲,就站在旁邊,盯著她看。搞得人家老闆頻頻看向這個怪異的男人,還有人曖昧地笑著打趣許漾,物件來監工,畢竟黃富貴看許漾的眼神,可不清白,都快粘上去了。
許漾忍無可忍,直接開口趕人。
黃富貴委委屈屈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許漾,“許小姐,穗港我很熟悉的,我給你當向導啊,哪裡有好吃的,好玩兒的,我都知道。”
“不用了,大侄子,我並不需要向導,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許漾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和她慣有的客氣不同,此刻的她有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她真怕自己給了黃富貴一個笑臉,就被他誤以為是某種訊號。
黃富貴被她看得心裡一緊。
“你不用跟著我了。”許漾的聲音不高,但很強硬,“我還有事要忙,你在這裡會打擾到我。大侄子不如回去,幫著黃老哥處理處理生意上的事情。”
黃富貴站在原地,腳底板搓著地麵,有些不想走。他才和許漾重逢,還沒看夠呢。可看著許漾冷若冰霜的臉,又怕自己再多待一秒,會讓她更煩。
好在許漾要和自家工廠合作,他再不會像上次那樣,找不到她了。想到這裡,他忍下心裡的不捨,開口:“我,我這就走。我就是想送你一程,上次離開,我都沒和你親自道彆。這次我想好好跟你道彆,許小姐,下次見。另外,”他抬起眼看向許漾,認真說道:“謝謝你。”
許漾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不必說謝,我隻是在商言商,我在這件衣服上看到了商機,就去做,隻是為了賺錢,僅此而已。”
“根本不是。”黃富貴低下頭,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許漾沒聽清,也沒有探究的**,“那就再見了。”
說完,許漾沒有絲毫留戀,帶著吳曉峰幾人轉身就走。
“許小姐,再見!”黃富貴抬起手,揮了揮。
黃富貴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人影都消失不見了,還對著那邊揮手呢。
“看夠了沒有?”
黃滿榮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
黃富貴嚇了一跳,回過頭,他爹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抱著胳膊,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爸,你嚇死人了!”黃富貴拍著胸口,沒好氣地看了他爹一眼。
“臭小子,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黃滿榮罵了一聲,“彆在外麵丟人現眼了,回去吃飯了。”頓了頓他道:“今天有燒鵝吃。”
這是知道兒子好幾天沒吃好了,特意叫了好菜給兒子補補身子。
黃富貴頓了下,對他爸說:“爸,你能不能把許小姐的那單交給我,我想想配合她做那個營銷。”
“配合?”黃滿榮冷笑一聲,“我看你是想配種!”
黃富貴臉騰地紅了。
“daddy——!”黃富貴惱羞成怒,“你真粗俗!”
“哼,我說話粗俗還是你這個臭小子想的粗俗。”
“我不想跟您說話,一點兒也不gentleman!”
“聽不懂你說的鳥語。”
......
臨江,清晨。
陽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在光潔的水泥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斑。風是暖的,帶著春天的味道,從街道儘頭緩緩吹來。
一輛綠色的軍用卡車駛過。
車開得不快,引擎聲悶悶的,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車輪碾過路麵,帶起一陣微暖的風。車廂裡,坐著一排排退伍老兵。他們穿著摘了領章的軍裝,胸前彆著大紅花,手邊都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大包,鼓鼓囊囊的,裝的是十幾年的青春。
路過的行人好奇地看著這一場景,目光追隨著軍車消失在街道的儘頭。
興華大廈一樓的大門口,拉起了一條鮮紅的橫幅。風吹過來,橫幅輕輕晃了晃,“熱烈歡迎退伍老兵加入予安大家庭”幾個大字,在晨光裡格外醒目。
進進出出的人員都好奇地看向這橫幅,又同身旁的人嘀咕幾聲。
“予安?是樓上那家公司不?”
“就那個女裝店,anna,聽說過沒?”
“賣衣服的能用上退伍兵?還專門拉橫幅?”
“她們怎麼跟部隊扯上關係了?”
“是不是有軍隊的關係?”
一道道猜測落在眾人的心中,無形中,又為予安加了一層神秘色彩。
蘇曼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裳,站在門口的馬路邊上翹首以望,旁邊的姚錢樹同樣如此。
“曼姐,來了來了。”姚錢樹的眸光中出現一輛軍綠色的卡車,緩緩地從街角駛來。
蘇曼也瞧見了,她心裡激動起來,忍不住上前迎了兩步。車子行駛說快也快,眨眼間就到了眼前。
“吱——”
卡車發出一聲氣聲,在蘇曼麵前停穩了,幾個穿著軍服的人從裡麵跳了下來。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軍官,一身軍裝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他落地時腳步很穩,塵土都沒驚起幾粒,目光已經掃過周圍,最後落在蘇曼臉上。
那人大步走向蘇曼,在她麵前站定。
“你好,我是軍區政治部乾事周建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力,像是喊慣了口令的那種嗓子,哪怕壓低了也能讓人聽清每一個字。
蘇曼連忙伸出手,同他握了握。
“同誌您好,我是予安公司的人事負責人蘇曼。”她側身,把旁邊的姚錢樹讓出來,“這是我的同事,行政負責人姚錢樹。”
姚錢樹趕緊同他握手,臉上堆起笑,態度很熱絡,“同誌您好,我是姚錢樹”。
蘇曼又轉向周建國,語氣誠懇,帶著點歉意:“實在抱歉,我們許總還在外地出差,實在趕不回來,不過她特意打電話回來交代我們,一定要接待好咱們這些兄弟們。”
站在後麵幾步遠的周劭,聽到這話,嘴角微微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