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周劭可以不用來的。手頭的事情已經夠他忙的了,連回家的功夫都沒有。可部隊還是把他安排進了這次送人的隊伍裡。
理由也很簡單,一是因為許漾是他的妻子,這批人要去的地方就是他媳婦開的公司。讓他來,也是表示親近的態度。
第二,這批人都是嚴鐵山選出來的,都是和周劭一個團的戰友。他過來送他們最後一程,也算是應當應分。另一方麵,也是代表部隊對於這些老兵的重視與負責到底的態度。讓他們知道,這身軍裝脫了,情分還在。以後去了地方上,遇到什麼事,部隊還管。
周建國在前麵跟蘇曼說話,周劭就站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聽到蘇曼說到許漾,他的眼中忍不住的溢滿笑意。
明明是小小年紀,但在外麵卻人情練達,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即使人不在,也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妥帖與細致,永遠周到,像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半生的老油子。
可他知道,她也是那個會在他懷裡撒嬌,說情話的小姑娘。
“兄弟們,一路辛苦,咱們先進樓,到公司坐下說話。”那邊蘇曼已經和周建國寒暄完了,她側身做了請的手勢。
周建國點了點頭,“好的,蘇同誌您走前麵帶路。”
蘇曼點了點頭,快走幾步,側身引著周建國和一眾退伍兵往樓梯方向去。周建軍一動,他身後的乾事們和退伍兵們也跟著動,一個個背著軍綠色的大包,腰板挺直,目不斜視。三十幾個人齊刷刷邁步,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腳上的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悶悶的“噗噗”聲,節奏穩得跟操練似的。姚錢樹自動落在最後,走在隊伍尾巴上,像是確認沒有人落下。
“周乾事,這邊請。”蘇曼領著人走進一樓大廳,拐進樓梯間。
大廳裡原本幾個正在說話的人看見這陣仗,趕緊往旁邊讓了讓,目光追著那排綠色的背影,小聲嘀咕著什麼。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了二樓。
“公司總部在二樓,這一層都是我們的。”蘇曼推開那扇鋥亮的玻璃門,側身引著眾人進去,“這裡是文職工作的場所,駐場員工一般在店鋪和倉庫那邊工作,所以顯得有些空曠。”
這還是周劭第一次看見許漾平日裡辦公的地方,他忍不住抬眼打量著這個地方。
一進門就是裝飾著公司名字的前台,桌子上放著一部嶄新的電話機,機身烏黑發亮,旁邊還擱著記事本和筆,整整齊齊的。再往裡走,整個辦公室展現在眼前,透著一股現代化的氣息。米白色的主調,乾淨利落,一排排辦公桌擺放得整整齊齊,各功能區域劃分得清清楚楚。靠牆的檔案櫃,隨處可見的綠植......
陽光從巨大的玻璃窗外湧進來,鋪滿了整間屋子,一切都顯得那麼生機盎然,就像是許漾的事業,勃勃向上。
周劭印象中最深刻的,還是許漾在露天市場擺攤那會兒。一個小攤位,掛滿了衣服,她站在攤位後麵,對著來來往往的人招呼,嗓子都喊啞了也不停。為了扞衛自己的小攤位,同彆人打架拚命。
後來她開了店,他去過幾次。anna女裝,裝修得漂亮,他覺得她乾得真不錯。卻沒想到,短短時間過去,現在的她,已經擁有了那麼大一間公司,而她,成了那個坐在最裡頭那間屋子裡的人,成了能決定很多人去留、很多人命運的老闆。
周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辦公室深處那間空蕩蕩的辦公室,突然有些想她了。
幾位乾事進了門,跟周劭剛才一樣,不動聲色地把這間辦公室打量了個遍。見窗明幾淨,辦公室也頗顯氣派,不是那種又小又差的地方,當即心裡也放心不少。
姚錢樹已經機靈地端了一托盤泡好的茶水過來。他腳步輕快,穩穩當當地把一杯杯熱茶送到幾位部隊乾部手邊,動作利落,臉上帶著笑,嘴裡還說著“幾位同誌喝茶,路上辛苦了”,讓人覺得親切。
周建軍接過,沒喝,放在手邊,然後將手中的檔案袋遞給蘇曼。
“蘇同誌,這批退伍老兵一共三十人,名單、檔案、體檢報告,都在這裡。”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這些人都是我們團長精挑細選出來的,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予安了。”
蘇曼伸手接過檔案袋,她抬起頭,神色認真地說道:“請領導放心,我們許總交代過,要將這些人當做自己親兄弟一樣對待,儘心儘力培養他們,幫助他們成長。不管多少年,部隊來人看也好,他們自己回去看看也好,一個個都能挺直腰桿,給老部隊長臉。”
周建國笑了一下,目光裡,多了幾分滿意,也多了幾分鄭重。
“無論什麼時候,他們都是從我們部隊裡出去的子弟兵,”他的目光越過蘇曼,落在那些正端著茶杯的身影上,“希望他們每個人都能好好被對待。”
蘇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些子弟兵如同離巢的鳥兒,怎麼樣都是叫人不放心的。她轉回頭,看著周建國,語氣鄭重,“請您和部隊放心,我們不會辜負你們對我們的期待,一定好好對他們。”
周建國伸出手,滿眼誠摯:“辛苦了。”
蘇曼握上,就感覺被重重的晃了晃,好像被交付了什麼重擔似的。
“您放心。”她說。
“怕他們剛從集體生活裡出來,不適應,我們許總特意叫安排了宿舍,還叫他們住在一塊,都是熟悉的人,心裡上也好適應。就在火車站那邊的倉庫附近,還安排了阿姨給做飯,待會兒辦完手續,就帶兄弟們過去安頓......”
“......前期不會讓他們直接就上班,許總請汽車廠的師傅和跑大車的師傅給他們上課,先學基礎知識,一邊過渡,等理論知識通過了,他們也漸漸地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再安排他們上路工作。許總說了,咱們可以定期回訪,看看他們的精神狀態什麼的......”
蘇曼絮絮叨叨的說著許漾對這些退伍兵的安排,軍隊這邊幾個乾事都聽得認真,他們都是希望這些從部隊裡出去的人都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