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鬱愣了一下。
什麼叫騎牆上去了?
護士拽著他就跑,邊跑邊說:“醫生剛要給她打麻藥,她一看見針頭就開始嚎,那嗓子,差點兒把房頂掀了!”
”護士繼續說“嚎完就往門口衝!我攔都攔不住。瘋了一樣在醫院裡亂竄,我跟醫生追在後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腿都快斷了!後來一個不注意,她就躥到後麵那棟樓的窗戶上去了,沿著窗戶又爬上了上麵的隔板,掛在二樓的窗戶上,兩層樓的高度從東邊跑到西邊,最後沿著隔板騎到了咱們醫院的圍牆上。”
林鬱被拽到醫院的圍牆下,那邊一片混亂。周茜正騎在離地三米多高的隔斷牆上,蹲著,一隻手捂著腫得老高的腮幫子,一隻手死死扒著牆邊,眼神警惕地盯著下麵的人,誰來扒拉她,她就伸手推,靈活的像隻猴子一樣在圍牆上挪來挪去。一動,下麵就是一陣驚呼聲。
醫生、護士和醫院的保安大爺張著手圍在下方,仰著頭,好聲好氣地勸著。
“小姑娘,下來吧,上麵危險!”
“快下來,你家長知道了該打你屁股了。”
周茜完全不聽,扯著嗓子喊:“我不治了!不治了!你休想拿大電鑽鑽我的嘴!”
“哎呀,小姑娘,不看就不看嘛,你先下來,那圍牆太高了,摔一下可不是玩兒的。”醫生急得直搓手。
“就是啊,你先下來,下來再說。”護士跟著勸,“你先下來,咱們好好商量。”
周茜騎在牆上,聽著下麵那些人七嘴八舌的聲音,一個都不信。“我纔不下!”她喊得聲音都劈叉了,“你們就是騙我的,想把我騙下來,然後摁住我,拿大電鑽鑽我的嘴!”
“不騙你,真的不騙你,我保證。”醫生小心地勸著,現在是讓他看,他也不敢看了,誰家的孩子,一路飛簷走壁的,醫生的心臟都快從喉嚨裡跳出去了。
“你快勸勸你妹妹下來吧。”護士跺著腳催促林鬱,“哎呦,就沒見過這猴一樣的孩子,刺溜一下就爬上去了,掛二樓上來回爬,我們都快嚇死了。”
林鬱抬頭看向周茜,朗聲道:“周茜,下來!”
這還是他頭一次這麼扯著嗓子說話,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眉頭皺得死緊。
周茜一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然後她喊得更響了:“小啞巴!你把我弄出去!我不治了!”
林鬱沒動,他隻是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繼續道:“下來!”
“我不下!”
林鬱的黑眸定定地盯著她。那眼神陰涼涼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潭水似的,陰涼涼的。他開口,嗓音帶著十足的冷漠:“隨你。”
周茜愣住了。
“你不想治,就自己忍著疼,不要浪費彆人的時間,沒人有空能陪你胡鬨。”他說,一字一句,“現在下來,我們回去。”
他說完就沒再開口,站在原地靜靜地看向周茜,那雙眼睛還是那麼黑,那麼深,看不出任何情緒。真的是無論她做什麼決定都隨她的樣子。
周茜騎在牆上,看著他卻猶豫了。她臉頰腫起來的地方在發燙,風吹過都刺刺的疼。牙神經一直拉拉扯扯的,疼得她太陽穴都在跳,整個腦子都不像是她的了。
俗話說的好,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那種疼不是一下子要你死,是有人在用一根細針不停地戳你的神經,讓你不好過,又躲不掉。
她咬了下牙,瞬間疼得她齜牙咧嘴。
下麵,護士還在仰著頭苦口婆心地勸,“小姑娘,不疼的,打了麻藥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周茜被牙痛折磨得難受,可她一低頭,看見下麵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腦海裡又出現那些閃著寒光的器械,那個小孩的慘叫聲又在腦子裡響起來。
滋滋滋滋——
她打了個哆嗦,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電鑽怎麼能不疼!把我的腦漿都攪散了!”
“不用電鑽。”醫生也跟著勸,“你的問題是先消腫,把疼痛壓下去,就是再牙齦上劃個口子,把膿擠出來。”當然後麵用根管銼手動清理壞死的神經,用紙尖吸乾,衝洗乾淨,填充這些步驟他可沒說。
周茜低下頭,問:“......真不用電鑽,隻是劃個小口子?”
護士一聽話音,眼睛一亮。
有戲!
她連忙點頭,恨不得舉手發誓,“真的,什麼都不用,就劃個小口子,不疼,是木的。”她解釋著,“打了麻藥,你那半邊臉都是木的,就跟凍住了一樣!什麼感覺都沒有!阿姨不騙你!”
周茜眨眨眼。
“木的?”
“對!木的!”護士用力點頭,“你掐一下都沒感覺!”
周茜又看了看旁邊的醫生。醫生也點頭,一臉真誠。
“......那你們不許摁著我。”她又小聲說。
護士連忙答應:“不摁不摁!你自己躺!”
“騙人是小狗。”周茜嘀咕著,然後開始慢慢往下挪。
底下的幾個人連忙七手八腳的去扶,生怕這小孩在他們醫院摔了。
周茜被醫生護士簇擁著往診療室走。有人扶著她的肩膀,有人在她耳邊溫聲細語地說著“不怕不怕”。
經過林鬱,周茜停下腳步。
她斜眼對林鬱說,“我纔不是怕疼呢!我就是猶豫了,猶豫你知道不?”聲音還是含糊不清的,卻說得很大聲,彷彿這樣剛剛的慫貨就不是自己了一樣。
林鬱抬起眼,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收了回去。
他喉嚨裡應了一聲冷淡的“嗯”,轉身抬腳往診療室走。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護士輕輕推了推她:“走吧,走吧。”
周茜重新被送回了診室,她忐忑地坐上那個令人恐懼的椅子,醫生往她嘴裡噴了點兒麻藥,沒一會兒,她就真的什麼都感覺到了。
周茜一臉驚奇地摸了摸臉,真的不疼了。她伸手捏了一把,什麼都沒感覺到!
醫生和護士沒騙她!
這麻藥,真好!
周茜就放鬆地躺在椅子上,任由醫生操作了,甚至腳還悠哉悠哉的晃了晃。
等從醫院出來,周茜就苦了臉,麻藥勁兒過了,她又開始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