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襪子、鞋子等這些配件,安排好了發貨的事情,許漾給臨江那邊去了一個電話,交代吳向榮準時去火車站提貨。
吳向榮在電話那頭邊聽邊記,把車次、時間、件數全都記得清清楚楚之後才結束通話電話。
做完這些事情,接下來幾天的早上和晚上,許漾把時間全花在了批發市場和夜市的各個檔口之間。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門,半夜纔回招待所,一家一家地逛,一條街一條街地走。看流行,摸麵料,試爆款,問價,將今年的流行趨勢與市場行情摸得心裡透亮。
有看中的,她就在檔口少量拿幾件,下午立刻跑相熟的工廠,下訂單。
檔口貨貴,拿個三五件當樣品就夠了。真正便宜的,還是在工廠。幾百件上千件的量,一件成本能比檔口便宜好幾塊錢。
款式、數量、顏色、交貨時間,一項一項敲定。有的廠熟,幾句話就談妥,有的廠第一次合作,就得磨。價格磨,交期磨,質量標準磨。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免得後麵扯皮。
也有她沒看中、但確實火爆的款式。她自己看不中,但架不住它賣得好,檔口裡堆得高高的,走量跟流水似的。許漾是老闆,不會放著到嘴的錢不賺,她就直接在檔口拿貨,量不大,不至於積貨,先寄回去試試水。賣得好,那就是市場自然有它自己的規律,她得順著市場來,大量補貨,要是賣得不好,就說明她的審美直覺是對的,一點兒貨,低價也能處理完了。
幾天跑下來,她包裡又多了一遝訂單。晚上回到招待所,她把那些訂單一張張整理好,放進檔案袋裡。
中間,許漾抽空見了她的幾個炒貨佬,這些人都是專業做這個的,常年在市場裡轉幫外地老闆在穗港找款,哪家廠出了爆款,哪條街來了新貨,哪個款賣得最好,他們門兒清。許漾每次來穗港,都會跟他們碰一麵,聽他們說說最近的行情,這次也不例外。他們跟許漾說了最近的流行趨勢以及最近找貨的事情,許漾聽下來和自己跑市場得來的資訊大差不差,甚至有些許漾忽略掉的訊息,他們也幫她補充上了。
陳珍珠和許漾最親近,約了她在泰康路轉角的那家冰室吃個甜品,順便說說工作上的事情。
下午三點,店裡沒什麼人。許漾推開玻璃門時,陳珍珠已經占住了最裡麵的卡座,麵前擺著兩碗紅豆沙,一碗已經吃了一些,另一碗剛上,旁邊還放著一個新鮮出爐的菠蘿油。
“給你點了新的。”陳珍珠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知道你準時,算著時間叫的。”
許漾笑著坐下,抬手舀了一勺紅豆沙,入口溫涼剛好把渾身那股從市場帶出來的燥熱壓了下去。紅豆熬得出沙,細膩綿軟,舌尖一抿,豆香漫開,裡麵加了陳皮有股特殊的清香味兒,恰到好處地解了甜膩。她又咬一口菠蘿包,酥皮脆,麵包軟,配上冰涼的黃油,甜到了人心裡,也飽了肚子。
她眯了眯眼,由衷地讚歎:“好吃。”
陳珍珠就笑彎了眉眼,“這些東西還是在我們穗港吃,彆的地方都沒這個味兒。”
許漾點了點頭,大快朵頤。她是真的餓了,一早上都在逛市場,她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很快,許漾就吃完了,她叫了一份檸檬茶,慢悠悠地喝著。
陳珍珠往前傾了傾身子,“你這趟來得正好。”
“彆的那些火的我也不跟你說了,反正你也知道。”陳珍珠挪動了下屁股,“有個廠,接香江單子的,有一些尾單,攤販們還都在觀望。”
“露肩的。”陳珍珠比了個手勢,在自己肩膀上比劃,“一字領,彈力針織的,能拉下來露兩個肩膀,也能拉上去當普通衫穿。還有一款更絕,就一根帶子掛在一邊肩膀上,另一邊全空著。”
“廠裡的人覺得太出格,那批尾貨堆在角落裡落灰,我去看的時候翻出來的,質量是不錯的。”陳珍珠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帶著點兒認真道:“不過,我覺得這衣服不錯,時髦又好看,還是香江那邊的女人穿的,早晚會火到這邊。”
許漾眼睛一亮。這年頭,女裝的主流還是襯衫、連衣裙,頂多領口開大一點、袖子透明一點。但真正把肩膀露出來的款式,整個華國市場上幾乎沒有。露肩款的女裝,太過前衛,普通女性,就算心裡喜歡,也沒那個勇氣穿出來。
可許漾知道啊,露肩裝,就在一年後,就會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流行起來。
年輕姑娘越來越渴望更大膽的展示。露肩裝既有分寸感,又足夠時髦,是保守與開放的完美平衡點。這種衣服,火起來隻是時間問題。
“怎麼樣?”陳珍珠看向許漾,“你要吃下這一批貨嗎?”
許漾抬起眼睛。
陳珍珠正盯著她,眼神裡帶著點試探,也帶著點期待,那種“我覺得這東西能行,但我需要你點頭”的期待。
許漾就笑了,“當然!”
陳珍珠眼睛亮了,“你要多少?那批尾單量不大,工廠老闆也覺得難處理,零散賣的話,應該也願意低價出。”
“誰說我要拿幾件了。”許漾笑盈盈的看向陳珍珠,“我當然是全要了。”
陳珍珠愣了一下。
還沒等她開口,在陳珍珠的注視下,許漾繼續道:“不僅全要,我還想見見這個老闆,跟他下秋冬款的訂單。”
“什麼?”陳珍珠身子往前一傾,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真覺得這衣服能火?!”
許漾沒急著回答,低頭攪了攪杯子裡的檸檬茶,冰塊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音。
“珍珠姐,”她笑著看向陳珍珠的眼睛,“你怎麼不自信自己的判斷了呢?”
陳珍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是啊,她也覺得這衣服好看,但卻因為設計大膽而退卻。想到這兒,她渾身猛地一個激靈,她可是做女裝生意,找女裝的人啊,她一定要比普通人更前衛更大膽才行啊。
許漾已經繼續說了,“你什麼時候見香江那邊火的衣裳,咱們這邊不火的?我確信,這一字肩的衣服,早晚要火遍華國大江南北。”
陳珍珠看著她,愣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出聲來,往椅背上一靠。
“行啊你,”她搖著頭,眼裡還帶著笑,“我還是不如你膽子大,這點兒,我要跟你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