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距離不算太遠,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牙痛也絲毫沒有減少周茜的鬨騰勁兒。她捂著臉走一會兒,又放下手,東張西望的,在這春意盎然的早晨中,像隻關不住的小麻雀。
她一會兒跑到路邊,薅剛出來的茅草,撥開嫩嫩的芯兒放到不疼的那邊臉嚼著,吃得津津有味。一會兒跑去草叢裡,,蹲下去看二月蘭的花苞。嫩紫色的花苞鼓鼓囊囊的,她伸手戳了戳,又站起來繼續走。一會兒又是猛衝幾步,做出要撲過去的架勢,嚇嚇打量自己的狗狗,那條狗被她嚇得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衝她汪汪大叫。周茜站在原地看著那條跑遠的狗,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又捂住腮幫子,疼得齜牙咧嘴。
林鬱在前麵走著,一手拿著手抄本,一邊心裡默唸著,絲毫沒有被身旁的動靜打擾。
周茜笑夠了,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忽然盯上前麵一塊圓滾滾的小石子兒。她大步跳過去,右腿高高的向後翹起,帶著一股旋風,狠狠朝前踢去!
可惜,沒掌握好準頭,腳尖從石子兒上掠過,沒踢著。落地的腳掌正好踩在那塊圓滾滾的石子兒上。
刺溜——
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往前踉蹌了兩步,重心徹底失控,“咚”的一聲,直接劈了個叉,跪到了地上。
林鬱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她一眼。
“看路。”
周茜瞪他:“我牙疼!眼睛又沒毛病!”
“哦。”林鬱沒再理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他一轉身,周茜立馬麵色猙獰起來,她嘶嘶吸著冷氣,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沾著土,手心也蹭臟了。她隨意拍拍,抬腳跟了上去。
像是要挽回自尊似的,她吊著眉頭看著林鬱,“你拽什麼拽!等我好了,我讓你也摔一跤!”
“哦。”林鬱應了一聲,聲音平平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又‘哦’?!”
周茜不樂意了。她追上去,擋在林鬱麵前,倒退著走路,叉著腰,眼睛卻瞪得溜圓,一副討說法的架勢。
“小啞巴你這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周女俠?!”
林鬱被她吵得太陽穴的地神經一突一突的跳,他繞過周茜,快步往前走了兩步。
周茜看著林鬱的背影,咬牙,“小啞巴,你就是是吧!”
“呀——”
她喊了一嗓子,猛地衝了上去,一腦門頂到林鬱的後背上,“讓你見識見識,本女俠的厲害。”
林鬱被頂的腳步一個踉蹌,他腳底用力穩住身形,空著的那隻大手順勢往後一抓,摁住周茜的後脖頸,像抓小雞似的,周茜被扼住命運的喉嚨,她用力掙紮,想往前衝,想往後縮,想扭頭咬他,可那隻手就跟鐵鉗似的,紋絲不動,她怎麼動彈都逃脫不了。
林鬱低頭看著她,眉眼有些煩躁地冷聲道:“快走,彆鬨。”
說完,他手上用力,推著周茜的後脖頸往前走。
周茜被推著後脖頸往前頭走,她想要定住身子,卻完全抵擋不住林鬱的力氣,兩條腿像被拖著走的板車似的,被迫往前挪。
她仰著身子,瞪著眼,兩隻手在空中胡亂劃拉著,“小啞巴,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走!”
林鬱沒理她,繼續推著她往前走。
周茜掙紮了幾下,發現沒用,隻好放棄。
“你給我等著,等我功法大成,讓你嘗嘗我的無敵鐵拳!”
林鬱依舊沒理她,一路把她推到醫院。
周茜一到醫院就靜了下來,空氣中浮動的消毒水的味道像是血液的鎮定劑似的,一下就將她骨子裡的鬨騰給壓了下去。
周茜跟在林鬱身後,一路掛了號,到了口腔門診外。
林鬱在外麵的長椅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手抄本專注地看著,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周茜屁股下跟長了釘子似的,根本坐不下,她在走廊裡逛了逛,覺得沒意思。看見門診室的門沒有關,她探頭往裡麵瞧。
門診室裡,一個死命掙紮的小孩被幾個大人攥著胳膊腿,摁著肩膀、抱著頭,死死按在床上。嘴巴被器械撐得大大的,口水從嘴角流到脖子裡,在他青筋直冒的脖子上蜿蜒出一道蛇形痕跡。一個穿白大褂的人拿著嗡嗡作響電鑽站在旁邊,笑得像故事裡的大反派。
鑽頭翁鳴,帶著危險的氣息,白大褂彎腰,往那小孩嘴裡打去。
“啊——”房間裡立刻傳來小孩的慘叫聲,伴隨著滋滋的電鑽聲,讓人毛骨悚然。周茜渾身過電般打了個激靈,汗毛全豎起來了。
滋滋滋滋——
慘叫聲——
滋滋滋滋——
她猛地縮回腦袋,心臟砰砰砰地跳,手心全是汗。
太可怕了,太嚇人了!
她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腮幫子,小臉煞白。
“我......我不看了......”
話音剛落,門診室裡又傳來一陣慘叫,周茜渾身一個哆嗦。
“下一個。”
沒一會兒,旁邊的診室門開啟,一個捂著腮幫子的患者從裡麵走出來,臉上還掛著沒乾的眼淚。醫生坐在診室內,揚聲喊了一句。
林鬱合上手抄本,收進口袋裡,站起身。
“走吧。”
說完他率先走了進去。
周茜頓在原地,沒動。剛才那個孩子的慘叫聲還在耳邊響,那滋滋滋的電鑽聲好像還在往骨頭裡鑽。她嚥了咽乾澀的喉嚨,她非常的不想進去。
“進來。”林鬱發現周茜沒進來,走出診室叫她。看見周茜站在門口不動,眉頭皺了起來。
周茜沉默半晌,還是挪動了腳步。她可不能叫小啞巴瞧不起,她是大女人,大女人流血流汗不流淚。
周茜視死如歸的走進診室坐下,但她預想中電鑽驚魂的場麵沒有發生,醫生看了看她的臉頰,又讓她張嘴看了看她的牙齒。
“哦呦,小姑娘小小年紀,就蛀牙了。”醫生撥開周茜的腮幫肉,“看看,已經急性根尖周炎伴間隙感染了,患處摸上去都軟了,先切開把膿放出來吧,不然腫消不下去。”
他說著,拿起筆開始寫病曆,刷刷刷開了張單子,“去繳費吧,一會兒就能治了。”
林鬱接過單子交完費,把周茜拎到診療室。
周茜站在診療室裡,盯著旁邊托盤上那些手術刀、鉗子、鑷子、針頭,電鑽......特殊材質的器材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護士正在擺放器具,發出一陣碎響,醫生戴著橡皮手套,雙手摩挲著消毒。
“坐椅子上吧。”醫生做好準備,笑眯眯的看著周茜。
周茜攥了攥手心,沒動。
林鬱把周茜往椅子上一推,“我去藥房給你拿藥。”說著毫不留情的出了診療室的門。等他拎著藥袋子回來,剛拐過走廊,就看見護士急匆匆地朝他跑過來。
“哎呀,你可算來了!”護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臉色都變了。
“你妹騎牆上去了,我們都抓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