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漾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這才開口道:“哦,那李老闆能給我便宜多少?”
這話問得直接,倒是把剛才那些客套話一下子拉到了正題上。
陳正聽到這裡,就知道接下來的話不該他這個外人聽了。於是他站了起來,朝吳曉峰幾人道:“這天太熱了,外麵有家賣雪糕汽水兒的,咱們一塊去買點兒?給洗小姐她們也帶幾根回來。”
吳曉峰、黃秀和翟向東卻沒有動,而是紛紛看向許漾。他們是許漾的保鏢,第一要務是要保護許漾的安全,將雇主獨自留在陌生的環境在他們看來是絕對不能允許的。況且,他們隻聽從許漾的命令,沒有許漾的允許,他們不會擅自離開。
所以,當陳正招呼他們出去買雪糕時,三個人誰都沒動。
許漾笑著擺擺手,“曉峰留下,你們去吧,多買幾根,算我賬上。”
李老闆也順著許漾的話打量了一下吳曉峰三人,原本以為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公司的同事,有些不愛說話,沒想到竟然是保鏢,算上第一次見的那兩個,好家夥,隨身帶了五個保鏢。
這下,李老闆心裡是真的驚了,這許老闆到底是個什麼來頭,竟然比他們這邊的大老闆架勢還足。
瞿向東和黃秀這才衝著許漾點了點頭,跟在陳正身後走了出去。
門輕輕的關上,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李老闆這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許小姐想要多少,我保證儘我最大的努力,給許小姐一個好的折扣。”
許漾神色平靜,“李老闆,我想訂購雙棉尼襪。”
李老闆嘶了一聲,一萬八千雙。這可真是個超級大單啊。按這個量算下來,廠裡得加班加點乾上一陣子了。他下意識地坐正了身子,伸手拽了拽衣襟,屁股在沙發上抬了兩下,又落回去,像是被那數字燙著了似的。
心臟跳得快了點,他舔了下嘴唇,似是確定許漾沒說錯似的,“許小姐,這個量,可不是開玩笑的。”
許漾看著他,“那李老闆能吃下這一單嗎?”
李老闆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您放心,”他說,“這個量,我肯定給您最好的價。咱們慢慢談。”
李老闆拿起桌上的計算器,手指在上麵飛快地按著,數字跳個不停。他低著頭,心裡快速地計算著成本、損耗和利潤,許漾也不急,坐在沙發上安靜地等著。
李老闆終於抬起頭,語氣誠懇,“許小姐,您這單確實量很大,這樣,我給您一步到位,每雙七毛錢,這真是給老客戶的底價了,一般人拿不到這個數。”
許漾搖了搖頭。
“李老闆,”她開口,聲音不緊不慢,“我不是小散戶,你質量好,價格公道,我纔好長期和你合作。這做外貿單的工廠這麼多,可你給我的報價,卻隻是按照普通客戶的給,我覺得您這不是誠心留住我這個客戶。”
這是要討價還價了。
李老闆低頭在計算器上又搗鼓了幾下,開口道:“許小姐說的對,我也誠心交您這個朋友,這樣,我給您便宜三分,按照每雙六毛七分算,怎麼樣?現在原料漲得凶,人工也貴,這個價我真的......”
許漾還是搖頭,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急躁。
“李老闆,與其接那些回款慢、量又小的散單,不如穩穩吃下我這一批。雙,就是外貿單也差不多就這個量了。你那些新換的機器,要開足產能,才能儘快賺錢,我這單,夠你吃很久的了。”
老闆喉結動了動,在心裡快速默算一遍成本與利潤,算得額頭都快冒汗了。
半晌,他終於咬了咬牙,“行!我再少兩分錢,六毛五一雙,就衝許小姐這份爽快,這單我少賺點也認!”
許漾指尖輕抵桌麵,“六毛一雙。”
李老闆皺著眉頭,聲音都高了半度,“這個價真沒做過,人家來拿貨都是八毛到一塊的,六毛實在是太少了,我連成本都不夠更不用說那些損耗什麼的了。”
她笑了笑,姿態有些散漫,像是心裡已經否定了李老闆,馬上就能起身走人的樣子,“李老闆,你知道的,我這個單,這個量,你不做,外麵有的是廠搶著接。”
計算器被李老闆摁了個遍,最後他終於咬了咬牙,一臉肉疼,又捨不得大單,出口的時候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六毛二,不能再少了,整個穗港,這個價我隻給你一個人。”
許漾這才緩緩勾起一抹淡笑,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臨江,擁軍小學。
上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走廊,在地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林鬱站在走廊儘頭,雙手搭在欄杆上,眺望著樓下的操場。陽光籠罩在他麵頰上,將他長長的睫毛也染得金黃。
他身後的教室裡,不少腦袋好奇地往這邊探,睜大眼睛瞧著走廊上的陌生人,被老師提醒一聲,那些腦袋又縮回去,但沒過兩秒,又有幾隻眼睛忍不住偷偷往外瞟。
周茜背著書包從裡麵走出來,一隻手捂著半邊臉,嘶嘶的抽氣,看見林鬱的時候皺緊了眉頭。
“怎麼細你,傻蛋呢?”腮幫子腫得老高,說話的時候嘴巴歪著,口水差點流下來。
許是糖吃太多了,她的牙齦發炎腫脹,連帶著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一說話就疼。周茜也記不起自己吃了多少的糖,反正自己買的零食,家裡做的甜糕,還有安安吃不完的餅乾水果,全進了她的肚子。
家裡人提醒她少吃糖,認真刷牙,她從來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哼哼哈哈的糊弄過去。現在好了,疼得恨不得在地上打滾兒。
當然,她也真的打滾了,所以周衍才說要帶她去醫院看牙。
林鬱轉過身,看了她一眼。
“他被老師叫辦公室了,讓我帶你去醫院。”他說著,沒再看周茜,抬腳往樓梯口走去。
周茜連忙一路小跑跟上,牙痛也阻擋不了她說話的**。她嘟嘟囔囔的抱怨,“你走這麼快乾嘛?”她蹦著下樓梯,發出咚咚咚的聲音,“就你腿長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以後穿高跟鞋能長到兩米二!到時候比你高!高一大截!你到時候得開火車追我,你知不知道!”
她說著,又嘶嘶吸兩口氣。
林鬱沒回頭,腳步也沒停,隻當她的話是耳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