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冬豔兩口子談完事情,許漾便叫上吳曉峰,直奔興華大廈。剛走到大廈的門口,許漾一眼就瞧見了已經等著的謝季萌。他正坐在最上麵一級台階上,屁股下墊了本厚厚的書,正專心致誌地對著一街的車水馬龍,在攤開的速寫本上專注地勾勒著。陽光斜照在他微蹙的眉心和握筆的手上,周遭的喧囂彷彿都成了他畫中流動的背景。
吳曉峰辦事利落,早已聯係好測繪師傅,將二樓整層辦公室的戶型、尺寸、管道位置都精準測量並繪製成了詳圖。今天專程讓謝季萌過來,就是為了讓他幫著許漾繪製出具體的裝修設計方案。
“小謝。”
許漾喊了一聲,踩著台階快步向上走去。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台階上,發出清脆而短促的聲響。
“許老闆。”謝季萌應聲抬頭,嘴角自然地揚起一個笑。他合上速寫本,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利落地站了起來。
“等很久了吧?”許漾說著,“這次是室內整體設計,比你以前畫宣傳海報複雜得多。”伸出五指,“五十塊,怎麼樣?”
謝季萌眼睛一亮,笑得露出兩顆虎牙。“剛到不久,正好觀察觀察環境找找感覺。許老闆您放心,您怎麼說,我就怎麼畫,肯定能畫出您滿意的。”
管他是室內整體還是海報,給錢就畫。他就喜歡給許老闆畫圖,給錢大方,結賬爽快,從來不像彆的老闆,總想著壓價拖欠尾款。
許漾也喜歡用謝季萌,話少,活兒好,你說什麼他畫什麼,沒有什麼藝術家的自我加工。
三人來到二樓,許漾掏出鑰匙開啟門。
謝季萌跟在許漾和吳曉峰身後走近空曠的樓層,腳步踏在地板上濺起一些灰塵。他環顧著開闊的空間和成排的窗戶,有些驚訝地問,“許老闆,這一整層...以後就是你的公司了?”
“是啊,”許漾站在空曠的樓層中央,她的聲音在剝落的牆皮與光潔的水磨石地麵間碰撞出微弱的回響,“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大本營了。”她轉向謝季萌,目光明亮,“所以得請你好好幫忙畫設計圖了,把這老樓好好地翻新了。”
謝季萌滿眼佩服地看向許漾,“許老闆,你放心,我一定儘全力。”
“小謝,來,我們先走一圈,你邊看,我邊講。”許漾的聲音在空曠的樓層裡顯得清晰有力。她邁開步子,皮鞋跟在水磨石地麵上敲出篤定的節奏。
“首先,采光很重要。”許漾指著那些被遮擋的窗戶,“目前這些窗戶的透光程度明顯不夠,不能單靠開燈,但得想辦法讓光進來,讓空間亮起來,這些視窗能擴的必須擴。”許漾拿出戶型詳圖指給謝季萌看,“上方有承重過梁不能動,這裡,到這裡都可以砸掉,中間換上玻璃就很通透。”
謝季萌點點頭,鉛筆在紙上快速地記錄著。
她們走到一處牆皮脫落得厲害的角落,“這裡麵的牆得全鏟了重做,防潮底漆一定要打好。臨江這天氣,我可不想過兩年牆裡長出蘑菇來。”許漾用指尖輕輕颳了一下翻起的牆皮,灰塵簌簌落下。“但牆麵顏色我想全部用白色,乾淨,顯得亮堂。”
吳曉峰聽了,他匆匆在本上記上一筆。
“進門這裡,”許漾走到正對大門的位置,腳步站定,“要設一個前台接待區。接待台做成半高,後麵砌堵牆,”她用手橫空比劃了一下,“就掛咱們公司的牌子。下麵可以打一排櫃子,前台就在這個區間辦公,接待台下麵可以儲存辦公用具,上層可以放一些其他的東西,既負責接待訪客登記,也兼顧員工的日常簽到。”
她側身指向靠牆的那片區域:“那邊,放一組人造革的沙發,配個玻璃茶幾。訪客來了,有個體麵地方坐著等。”目光掃過牆角,“再擺盆高大的綠植,龜背竹或者發財樹都行,讓這門口有點活氣,不至於太生硬。”
謝季萌沒應聲,微蹙著眉,鼻尖幾乎要貼在速寫紙上,炭筆的沙沙聲細密而急促,一個接待區的空間草圖正快速成型。吳曉峰則是迅速記下“半高接待台”、“人造革沙發一組”、“玻璃茶幾”、“大型綠植(龜背竹/發財樹)”等關鍵詞,並在旁邊簡注了“采買”或“定製”的初步判斷,準備稍後整理出清晰的清單。
“茶水間就在前台對過,”許漾轉身,指向另一側,“不過門得朝咱們辦公區裡麵開,彆讓外頭一眼就看光了。大小嘛,二十平米足夠。”
打上一排的櫃子,這邊給員工留個洗水果刷碗的水槽,插座一定要留夠,方便同事們用電燒水什麼的。”
她走到那片區域,用手模擬著櫃子的輪廓:“沿這麵牆,打上一排實用的櫃子,存放杯子、茶葉這些雜物。這邊,”她挪到靠裡的位置,“一定要裝一個大一點的水槽,洗水果、涮杯子都方便。牆上的插座寧可多留兩個,”她強調,“燒水壺、暖水瓶,以後保不齊還想添個冰箱什麼的,電得跟得上。”
她引著謝季萌走到空間中央,雙臂舒展開比劃著:“這裡,是開放辦公區。我不搞那些死板的一人一籠子,和對麵的桌子中間有個矮點兒的擋板就行,要寬敞,要方便大家站起來就能說話。一排桌子上麵必須要有燈,桌子怎麼擺,通道怎麼留,你費心想想。”
接著,許漾走向她心目中的幾個關鍵位置:“這裡,要隔出一間我的辦公室,不用太大,但得有。牆麵用玻璃或者百葉窗,不能把自己關在黑屋子裡頭。開放辦公區域那邊需要按部門劃分,你可以數桌子的張數,比如三排桌子算一個部門,中間用一間玻璃隔出來的小型辦公室隔開,這裡將來給各部門的老大做辦公室。員工嘛,誰喜歡跟老闆坐一起,嚇都嚇死啦。”許漾笑了一下。
“這邊,需要一間正經的會議室,能坐下十來個人,要有掛圖紙、能書寫的移動黑板。最裡頭那角,隔個財務室,要安全,要安靜。”許漾思索著腦海中的想法繼續道:“這裡麵隨機增設幾間機動會議間,不用太大,能清淨的談事情、思考就行。”
走到衛生間,她蹙了蹙眉:“這些地方該修的修,該換的換,全部鋪上白色的瓷磚,一個廁所是一家公司的門麵,基礎設施不能湊合。還有,”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裸露的線路和有些泛黃的燈座,“電線全部要重新走,安全第一。照明也得設計好,哪兒用日光燈管,哪兒需要台燈壁燈補光,都要有數,要高檔。”
最後,她回到室內,目光掃過整個空曠的、略顯破敗但骨架依然方正的空間,對謝季萌說:“總之,我要的效果是:實用、亮堂、大氣,還得省。
”
“小謝,”她看向正在速寫本上飛快勾勒著草圖和記要點的年輕人,“我想要的讓人一進來就能感覺到這家公司靠譜。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謝季萌停下筆,抬頭迎上許漾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手裡的速寫本上已經出現了裝修設計圖的雛形,以及密密麻麻的功能標注。
不會畫裝修設計圖的設計師不是一個好美術生,這個挑戰,他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