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茜放學衝回家裡。
“茜茜回來啦。”許母抱著安安笑著看向周茜,她走過來順手拿下她身上的書包,“先洗洗手,做會兒作業,等你爸回家就開飯了。”
周茜環顧四周,目光在空蕩的客廳裡掃了一圈,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她還沒回來嗎?”周茜不自覺的出聲詢問,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許母聽著周茜這麼問就笑了,女婿前頭的這個孩子,看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但心裡還是記掛著小漾的。
許母懷裡的安安突然“啊啊”叫起來,小手朝著周茜的方向亂抓。老太太笑著把小家夥往上托了托,“今天小漾來電話了。”餘光注意到在門口換鞋的林鬱和林暖也看向自己,支著耳朵在聽,她笑著提高了音量道:“她說明後天就要回來了。”
說到許漾,周茜就眨巴著眼睛好奇的問:“穗港大嗎?是什麼樣兒的,和臨江一樣不?”周茜湊過來戳了戳安安的臉蛋,有抓住他的小手晃了晃,兩隻眼睛亮晶晶的,“他們說電視裡說的大城市都特彆大,有很高很高的樓,大馬路上有很多小汽車,夜裡也不睡覺的,都開著燈!”
許母被問住了,她從小到大都在桐市生活,這輩子到的最遠的地方也就是臨江,哪裡知道穗港長什麼樣子。“應該吧,姥姥也沒見過。等小漾回來,讓她給你們講講。”
周茜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她想現在就聽。
許母看著周茜的神色,想說些什麼,周茜卻已經鬆開安安的手,抱著自己的書包跑回自己的房間了。
許母望著周茜跑開的背影,無聲的歎了口氣,林暖和林鬱走過來。“姥姥,我回房間做作業了。”
“哎哎,去吧。”許母笑著擺手。
晚上週劭回來,周茜正趴在客廳的毯子上看安安吭哧吭哧的練習翻身,笑得前仰後合,“小笨蛋,小烏龜,不會翻身。”
安安像隻小烏龜似的在毯子上撲騰,小家夥使勁兒蹬著腿,小臉憋得通紅,卻還是翻不過去。
周劭走過來伸腳踢了踢周茜,“你再說安安,許女士可要生氣了。”
周茜翻身躲過周劭的腳,咕噥道:“她又聽不見。”
周劭在周茜讓開的位置上坐下,一手將安安的小手往上抬,一手握住安安對側的小腿輕輕扣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一側,安安自己就一骨碌翻了過去。
周劭挑眉看向周茜,“看見沒,安安翻過去了,是你笨,教不會。”
周茜哼了一聲,對著周劭翻了個白眼,結果正撞上安安看過來的目光。小家夥突然咧開沒牙的嘴,“咯咯”笑起來,口水滴在周茜剛給他換的圍兜上。
許母從廚房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對周劭道:“小漾今天來電話了,說一路平安,已經被你戰友接到招待所了。”她眼角笑出細紋,“說是明後兩天就回來了。”
周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指腹輕輕摩挲著安安的後背,“我算著時間到火車站那邊去等。”
許母就笑著說道:“那最好不過。小漾一個人再帶著一堆貨,我怕她自己一個人扛不了。”
“帶我去,我也去!”周茜一個鯉魚打挺從地毯上蹦起來,眼睛亮得像星星。結果被周劭一個眼神定在原地:“你好好上你的學。”
傍晚的時候短暫的休息了一陣,許漾扛著蛇皮袋又出發了。
光明夜集恰如其名,整條長街燈火通明,恍如白晝。簡陋的鋼架大棚下,白熾燈泡用鐵絲隨意纏繞,懸掛在棚頂,夜風掠過時,輕輕搖晃,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的攤販直接在柏油路麵上鋪開褪色的花油布,各色衣物如小山般堆疊,在熾白燈光下泛著廉價而誘人的光澤。也有的攤販將衣服懸掛在簡易搭建的架子上,花綠綠的襯衫、裙子、牛仔褲在風中輕輕擺動,像一麵麵招攬生意的旗幟。
短短幾百米的馬路燈光齊亮,人聲鼎沸。由於毗鄰香江和賭城,攤主們對時尚的觸覺十分敏銳,國內外的新款時裝總是很快就能在這裡出現。在這裡可以淘到各種各樣流行的、新奇的玩意。各種新潮服裝、皮鞋,各色皮帶、領帶、配飾等應有儘有,都在燈光夜市中等待著買家們將他們收入囊中。
光明夜集的夜晚,滿地都是發財夢的碎片。有人在這裡賺到第一桶金,有人賠光積蓄,更多人隻是混口飯吃,直到天亮收攤,各自散去。而明天入夜,同樣的燈火依舊會準時亮起,照見新一代追夢人熱切的麵龐。
許漾跟著王家豪穿梭在擁擠的道路上,不過幾百米的馬路,兩人卻擠得滿身大汗,襯衫後背早已濕透。夜市裡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彷彿整個城市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裡。到這裡逛夜市的人,除了本市居民,更多的是來自全國各地的服裝批發商,還有不少高鼻梁藍眼睛的外國人。每個攤位前都擠滿了人,有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有打扮時髦的年輕男女,也有背著大包小包的外地客商。
許漾和王家豪就像兩滴水珠落入沸騰的大海,瞬間被洶湧的人潮吞沒。王家豪不得不時不時回頭,確保許漾沒有被人流衝散。他們經過一個賣“香江進口”牛仔褲的攤位時,差點被爭搶貨品的顧客擠倒。許漾的胳膊被人撞了好幾下,她緊緊攥著手提包的帶子,生怕被人群擠掉。
“全部5元一斤,快來選,快來看!”
“最新‘蘋果牌’牛仔褲,先到先得!”
“出口轉內銷,最後十條!”
“香江最新款連衣裙,馮程程同款!”
此起彼伏的聲音,每一句都吸引人駐足。許漾有看中的就讓王家豪問價,她能聽懂穗港話,但說不地道。許漾剛才就看見一個攤位上一個外地來進貨的婦女隻是開口問了個價格就被強買強賣了,幾個男人圍住她不讓走,一包打包好的袋子戳到她的麵前,硬是叫她買下來。周圍的人群依舊熙攘,卻很少有人去管,這種事許漾以前遇見的多了,無論哪裡都有宰人的黑心商販,要麼認栽付錢,要麼挨頓罵再認栽付錢。
許漾並不想起爭執,為了避免麻煩還是先讓王家豪這個本地人開口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