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周衍拖著一條腿慢騰騰地挪進巷子,每走一步都要嘶嘶的吸幾口冷氣,他摸了下自己的腮幫子,“呸”得一聲吐出一口血沫子。
餘讚在大門口等著,遠遠的看見周衍回來,連忙上去扶住他,“臥槽,你這是又打架去了?還是要飯去被人打了?”
周衍身上穿的是他之前的破爛衣裳,這次更是快衣不蔽體了,一條一條的掛在身上,露出皮包著骨頭的胸脯,像具會走動的骷髏架子,還是被喪屍追著啃了三條街的那種。
他咧開滲血的嘴笑了笑,突然往褲襠裡一掏。
“臥槽!”餘讚瞬間後跳兩米,“你他媽掏啥呢?!”
周衍慢悠悠從褲腰裡拽出個皺巴巴的塑料袋,油光水滑的,一看就是老熟客了。
周衍白了餘讚一眼,“思想齷齪。”他將塑料袋往餘讚跟前一伸,“看”
“臥槽,什麼東西,你放哪兒不好,放褲襠裡。”餘讚用兩根手指捏著袋子一角,胳膊伸得老長,轉頭瞥向周衍,“這玩意兒沒沾上什麼可疑液體吧?比如你的‘小周衍’的哈喇子?”
“滾你丫的!”周衍一腳踹過去,“老子又沒放裡麵,老子是放外麵的兜裡的,外兜懂不懂!”他扯著破布條子一掀,伸手往餘讚腦後拍了一下,“看見沒!正宗‘前開門’設計!”
餘讚眯眼一瞧,好家夥,這褲襠上還真縫著個兜,“臥槽,你這兜還真是深藏不露呢。這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為了壯大你的男性尊嚴呢。”
周衍翻了個白眼,一邊提褲子一邊沒好氣道:“你丫的能不能有點純潔的想法?重點是這個兜嗎?重點是這個——”他抖了抖手裡的塑料袋,塑料膜嘩啦作響,“裡麵的東西!”
餘讚往後縮了縮脖子:“該不會是什麼需要窖藏發酵的吃的吧?”
“去你大爺的!”周衍氣得直跳腳,結果褲子又往下滑了半寸。他手忙腳亂地提住褲腰,另一隻手嘩啦抖開塑料袋:“看清楚了!這是錢!”
餘讚眯眼看去,塑料袋裡亂糟糟團著各色毛票,一角五角的紙幣上還沾著可疑的褐紅色。最大麵值是張皺巴巴的十元,邊角還缺了一塊,活像被誰咬過似的。
“所以你這一身傷”餘讚突然噤聲,今夜的月光依舊皎潔,照亮周衍破爛衣襟下新添的傷,青紫的淤痕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褲腰,肚皮上還印著個清晰的鞋印子。
餘讚盯著他腫成核桃的眼睛,破皮的嘴角還在往外滲血絲,手指關節的傷口糊著泥沙。餘讚一把拽住他手腕,摸到滿手濕黏的血。月光底下,那血顏色發暗,混著泥灰,在周衍瘦得見骨的手腕上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紅線。
周衍還在笑著,有些得意的將錢塞進餘讚的手裡,“你看看,加上這些錢夠不夠給餘奶奶買藥?”他說著話,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艸”餘讚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就為了這些錢。”餘讚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攥著塑料袋的手直發抖,“周衍你他媽瘋了吧?我是缺錢,但我不需要你為我拚命。”
周衍想抽手,結果牽動肋骨的傷,疼得直抽氣:“少自作多情,老子順手”
“放你孃的屁!”餘讚眼睛通紅,突然暴吼,聲音炸在空蕩蕩的巷子裡,“周衍你當我瞎嗎?要不是因為我奶奶的病,你會去拚著受傷賺這些錢?”
“周衍,那是我奶奶,所有的事情我來背,你不要替我扛!”
“那不是也是我奶奶。”周衍低聲道:“我的吃的飯是誰做的,我破的衣裳是誰補的,我感冒發熱是誰給我喂的藥片?”
餘讚嚥了咽喉嚨,“我說了,我會去我媽那邊要錢,總能把錢湊到的。”
夜風卷著血腥味鑽進鼻腔。周衍低頭吐出一口血沫,破掉的嘴角卻扯出個笑:“你媽那邊”他喘了口氣,“要是這麼容易能要出錢來,你能準備去賣血了?”
餘讚渾身一僵。
“你”他嗓子眼發緊,聲音飄得不像自己的。
周衍得意的翹起嘴角,“我都看見了。”他用肩膀撞了撞餘讚的胳膊,“就你這小身板能抽多少血啊,還是老子這買賣劃算。”
“你個傻逼!”餘讚的拳頭狠狠砸在牆上,指節頓時見了血。
“嘿,餘讚,你學壞了,你怎麼還罵人呢,小心我告訴奶奶。”周衍眯著腫成核桃的眼睛威脅道。
餘讚紅著眼睛拽起周衍:“現在就跟我去醫院。再嗶嗶一句,我就把這些錢塞你傷口裡當紗布用!”
“不用去醫院,就一點兒小傷,抹點兒紅花油就行了。”周衍拒絕,“老子好不容易走了回來,你還要老子再去醫院,老子的腿都要走斷了。”
話音未落突然倒抽冷氣,餘讚直接按在他肋骨的淤青上,“操!你他媽”
“走不動是吧?”餘讚突然蹲下,一把將人甩到背上,“我揹你去!”
周衍兩條腿在空中直撲騰:“放老子下來!醫院消毒水味兒熏得老子頭疼!”
“行啊,”餘讚冷笑,“那咱們直接去太平間,那兒沒消毒水味兒。”說著伸手在周衍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臥槽,餘讚,你他媽變態啊!”周衍大驚,他的黃花大屁股就這麼被人拍了。
“你該不會對我有什麼企圖吧?”周衍一副受驚的黃花大閨男的樣子,雙手抱住自己,他盯著餘讚的後腦勺,活像是再看什麼變態。
餘讚翻了個白眼,真想把這貨扔下去,看看他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
他故意往不平的路上走。
周衍被顛的胸口疼,“你他媽輕點走,老子肋巴骨要斷了”
“再胡說八道,嘴給你縫上。”餘讚低聲道。
月光把兩個搖搖晃晃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條互相支撐的破麻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