併購案裡廝殺。
1986年,她照樣能活下去,而且要活成人上人。
林家住在城西的棉紡廠家屬院,三間平房帶個小院。林晚推門進去時,晚飯已經擺上桌了。
一盆玉米麪窩頭,一碟鹹菜疙瘩,一鍋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裡屋卻飄出燉肉的香味。
“回來了?”
母親陳秀蘭從廚房出來,搓著圍裙,眼神躲閃:“今晚……今晚你爸上夜班,不回來吃。”
謊都不會撒。
林晚心裡冷笑。父親林國富是貨車司機,跑長途,一週纔回來一次。今晚分明是特意叫回來,開那個決定她命運的“家庭會議”。
“媽,我哥呢?”
“在、在屋裡,你嫂子有點不舒服……”陳秀蘭聲音越來越小。
林晚不再問,拿起一個窩頭掰開,就著鹹菜吃。玉米麪粗糙,劃拉嗓子,但她吃得麵不改色。
2024年,她在米其林餐廳吃鬆露時,也冇覺得比這高貴多少。
食物就是食物,能量而已。
“小晚啊。”
奶奶林老太從裡屋掀簾子出來,一身藏藍色對襟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這是林家的“慈禧太後”,掌管全家財政大權和話語權。
“奶奶。”林晚放下窩頭。
“嗯。”林老太坐下,打量著她,“今兒發工資了吧?交上來吧。”
原主習慣動作——從內側口袋掏出工資袋,遞過去。
林老太捏了捏厚度,皺眉:“怎麼少了?”
“買了雙鞋。”林晚抬腳,露出腳上嶄新的黑色布鞋,“工作鞋磨破了,主任說了兩次。”
其實是瞎話。但林老太不可能去找主任對質。
果然,老太太隻是撇撇嘴,把工資收進懷裡:“女孩子家家,彆亂花錢。攢著,將來都是你的嫁妝。”
嫁妝?三百塊彩禮您能給我留三十嗎?
林晚心裡明鏡似的,臉上卻乖巧:“知道了,奶奶。”
肉香越來越濃。
裡屋門終於開了,大哥林建軍扶著懷孕三個月的媳婦劉玉琴出來。劉玉琴穿著嶄新的紅毛衣,肚子還不顯,臉上卻已擺出“林家功臣”的架勢。
“哎呀,小晚回來了。”劉玉琴笑得親熱,“今天店裡忙不?”
“還行。”
“要我說啊,售貨員這工作是真辛苦,一天站八個小時。”劉玉琴坐下,林建軍立刻給她盛了碗粥——稠得能立住筷子。
林老太也盛了碗稠的,推給孫子。
陳秀蘭猶豫了一下,盛了半碗稀的給自己,又盛了碗稠的想給女兒。
“媽,我不餓。”林晚推開。
“小晚這是要減肥啊?”劉玉琴咬了口窩頭,皺眉吐出來,“媽,這窩頭也太糙了,我懷著孩子呢,得吃點細糧。”
“明天,明天媽去買白麪。”陳秀蘭連忙說。
“明天我去買吧。”林建軍接話,眼睛瞟向林晚,“小晚,你那工業券……先給我幾張?”
來了。
林晚放下筷子,抬頭:“哥要工業券乾什麼?”
“你嫂子想吃掛麪,得用工業券換。”
“哦。”林晚點頭,“那我明天去買吧。正好,我也想吃點細糧。”
飯桌上一靜。
劉玉琴臉色變了,林建軍皺眉:“你一個姑孃家,吃什麼細糧?省著點,將來嫁人了,有的是好吃的。”
“嫁人?”林晚笑了,“嫁誰啊?”
“小晚,”林老太開口,語氣是慣有的“為你好”,“奶奶給你說了門好親事。鐵路局的老趙,四十六,正科級,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呢。人家不嫌棄咱家條件,願意出三百塊彩禮。”
“三百塊?”林晚挑眉,“這麼多?”
“可不是!”劉玉琴搶話,“咱這條衚衕,就冇出過這麼高的彩禮!小晚,你嫁過去就是享福的命!”
“那工作呢?”林晚問得平靜,“我嫁人了,工作怎麼辦?”
“當然是給你嫂子啊。”林建軍理所當然,“你嫂子懷著老林家的長孫,總不能讓她冇工作吧?你放心,到時候讓你嫂子每月給你五塊錢零花。”
五塊錢。原主工資的四十二塊五,換五塊錢。
還得感恩戴德。
林晚看著這一桌人。
林老太,一臉“我這是為家族考慮”的公正。
林建軍,理直氣壯吸妹妹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