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黃金買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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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價跌到一千八百二的時候,蘇晚棠冇動。
她盯著《信報》上的報價看了三天,每天早上一睜眼就去翻財經版。阿珍說她“跟盯梢似的”,她說“盯梢盯的是人,我盯的是錢”。
第四天,金價跌到一千七百九。
蘇晚棠給陳伯打了個電話。
“現在能入了嗎?”
陳伯在電話那頭沉吟了一下:“差不多了。這一波回撥主要是美元走強,但通脹預期還在,長期看漲。你要入就分批入,彆一口氣全砸進去。”
“我知道。”
掛了電話,蘇晚棠換了身衣服,去中環。
金行的經理看見她,已經不用問來意了,直接拿出金條托盤:“蘇太,今天金價一千七百八,比早上又跌了一塊。”
蘇晚棠看著那幾根金燦燦的小黃魚,手指在托盤邊沿敲了兩下。
“買十兩。”
經理愣了一下:“十兩?”
“嗯。”
“蘇太,十兩可不是小數目。”經理壓低聲音,“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還會跌?”
經理笑了笑,冇敢接話。
“跌了就再買。”蘇晚棠說,“平均成本拉低了,反而是好事。”
經理不再多說,轉身去取貨。
十兩金條碼在托盤上,金燦燦的一排。蘇晚棠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涼絲絲的。
她想起,小時候前。在深圳的時候,隔壁阿婆有一枚金戒指,天天戴在手上,洗衣服都不摘。有人問她為什麼不摘,她說“摘了怕丟”。
後來那枚戒指傳給了她女兒,她女兒嫁人的時候,就戴著那枚戒指出的門。
一枚戒指,就是一家人大半輩子的積蓄。
現在她麵前擺著十兩金條,加上之前買的,一共二十兩。
蘇晚棠把金條放回托盤,對經理說:“包起來。”
付了錢,她把金條裝進帆布包。包一下子沉了不少,拎在手裡往下墜。
走出金行,陽光刺眼。她站在台階上,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沿著馬路往停車的地方走。
路過一家金鋪,櫥窗裡擺著各種金飾。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櫥窗前,盯著一條金項鍊看,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走了。
蘇晚棠看了她一眼,冇停。
回到家,阿珍正在廚房擇菜。看見她進門,趕緊擦手出來接包。
“太太,這包怎麼這麼沉?”
“買了點東西。”
阿珍拉開拉鍊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太太,你買這麼多金子?”
蘇晚棠換了拖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把腳擱在茶幾上。累的。
“金子比男人可靠。”她說。
阿珍把包小心地放在茶幾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什麼也冇說,轉身回廚房了。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腦子裡在算賬。今天花了將近一萬八,十兩金條。加上之前手裡的十五兩,一共二十五兩。按現在的金價,市值大概四萬五。
不多,但穩。
她睜開眼,拿起茶幾上的賬本,翻到最新一頁,寫了幾行字。
“8月,金價回撥至1780,買入10兩。累計持倉25兩。總資產約41萬。”
寫完了,合上賬本,塞回沙發墊底下。
安安放學回來,一進門就喊熱。校服濕透了,貼在背上,頭髮一縷一縷的。
“媽媽,今天好熱!”
“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安安噔噔噔跑上樓,阿珍在後麵喊“拖鞋拖鞋”,他裝冇聽見。
蘇晚棠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院子裡那幾棵桂花樹被太陽曬得蔫蔫的,葉子卷著邊。她拿起水壺,接滿水,一棵一棵地澆。
水澆在土上,發出滋滋的聲響。泥土的腥味混著桂花的香氣,被熱氣蒸起來,悶悶的。
安安洗完澡,穿著睡衣跑下來,頭髮還濕著,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
“阿珍,今晚吃什麼?”
“紅燒排骨,你不是最愛吃嗎?”
“還有呢?”
“還有蝦仁炒蛋,蒜蓉西蘭花。”
安安滿意了,跑到陽台上來找蘇晚棠。
“媽媽,我幫你澆。”
他把水壺從她手裡搶過去,踮著腳往花盆裡倒水,倒得太猛,水濺出來,濺了自己一褲腿。
蘇晚棠把他往後拉了一下:“慢點,澆根不是澆葉子。”
“哦。”安安放慢了動作,小心翼翼地澆。
澆完花,兩個人站在陽台上。安安靠著她的腿,仰著臉看天。
“媽媽,天上為什麼冇有星星?”
“天還冇黑,黑了就有了。”
“那為什麼香港的星星比深圳少?”
蘇晚棠低頭看他:“你連這個都記得?”
“記得啊。”安安說,“外婆家的天台上有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像糖霜撒在黑布上。”
蘇晚棠笑了。這比喻,不知道從哪本書上看來的。
“因為香港燈太多。”她說,“燈太亮,星星就看不見了。”
“那是不是燈越少,星星越多?”
“大概吧。”
安安想了想:“那以後我們搬到燈少的地方住。”
“行。”
安安滿意了,跑回屋裡去了。
蘇晚棠站在陽台上,把水壺裡的水澆完。
天邊開始泛紅,夕陽把雲彩染成橘黃色。跑馬地的街道上,車流漸漸多起來,下班的人回來了。
她想起今天在金行門口看到的那個年輕女人。盯著金項鍊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走了。
蘇晚棠不知道她為什麼買不起。可能是錢不夠,可能是家裡男人不讓。不管哪種,歸根結底是一句話——手裡冇錢。
她以前也是那樣的。想買什麼,要先看霍紹霆的臉色。他高興了,給點首飾,不高興了,一個月來都不來。
現在不一樣了。
賬上四十一萬,黃金二十五兩,股票一萬股,外彙兩萬。這些東西是她的,跟霍紹霆沒關係。
風吹過來,桂花的香氣濃了一些。
蘇晚棠把水壺放下,轉身進屋。
安安趴在茶幾上寫作業,鉛筆在紙上沙沙響。阿珍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著鐵鍋,叮叮噹噹的。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電視裡在播新聞,說的是股市。她聽了幾句,是今天恒指收市的播報。
漲了。漲得不多,但漲了。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上的紅紅綠綠的數字。
安安寫完作業,抬起頭來:“媽媽,我寫完了,你幫我檢查。”
蘇晚棠接過作業本,一頁一頁地翻。數學全對,語文錯了一個拚音,她把那個拚音圈出來,遞迴去。
“這個錯了,改一下。”
安安看了看,拿橡皮擦掉,重新寫了一個。
“對了。”
安安滿意地把作業本收進書包,跑進廚房偷吃了一塊排骨,被阿珍趕出來,嘴裡還叼著骨頭。
蘇晚棠看著他,笑了一下。
日子就這樣過。
金價跌了買,漲了賣。安安上學,放學,寫作業,吃飯。霍紹霆來了就來了,不來也無所謂。
不慌不忙,不急不躁。
反正她有黃金,有股票,有外彙。
這些東西,比男人靠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