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霍老太太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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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珍接到老鄉阿彩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擇菜。
“什麼?老太太走了?”阿珍手裡的菜掉在地上,趕緊撿起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老太太是在睡夢中走的,冇受罪。”
阿彩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人聽見,“霍家現在亂成一鍋粥了。大房二房都在爭喪事怎麼辦,大太太說要從簡,二太太說要大辦。吵了一晚上。”
阿珍掛了電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到客廳。蘇晚棠正在看報紙,安安在樓上寫作業。
“太太,霍老太太走了。”
蘇晚棠翻報紙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阿彩剛打的電話。”
蘇晚棠放下報紙,靠在沙發上,冇說話。阿珍站在旁邊,不敢出聲。過了一會兒,蘇晚棠站起來,走到電話機旁邊,拿起話筒,撥了霍紹霆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霍紹霆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冇睡好。
“知道了?”他問。
“知道了。你那邊怎麼樣?”
“亂。大嫂要辦三天法事,二嫂要辦七天。媽剛走,她們就在爭。”
“你呢?你怎麼想?”
“我不管。她們愛怎麼辦怎麼辦。”
蘇晚棠沉默了一下。“你注意身體。彆太累。”
“嗯。”
掛了電話,蘇晚棠站在電話機旁邊,看著牆上安安貼的獎狀。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對阿珍說:“幫我把保險箱開啟。”
阿珍愣了一下,跟著她上樓。蘇晚棠開啟保險箱,從裡麵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十萬塊現金。她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副輓聯,白色宣紙,上麵寫著“慈母千古”四個字,是上次去深圳的時候請人寫的,一直放在保險箱裡。
“太太,這是——”
“帛金。人不到,錢得到。”
阿珍接過信封和輓聯,用布包好,放在茶幾上。
晚上,霍紹霆來了。他進門的時候,蘇晚棠正在客廳等。安安已經睡了,客廳裡隻有一盞落地燈亮著。霍紹霆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臉上帶著疲憊。
“吃了嗎?”蘇晚棠問。
“冇。”
“阿珍,下碗麪。”
阿珍應了一聲,進了廚房。
蘇晚棠把茶幾上的布包推過去。“帛金,十萬。輓聯一副。人我不去了,不合適。”
霍紹霆看著那個布包,冇接。“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是想得周全。是規矩。外室不能上靈堂,去了也是給霍家添亂。”
霍紹霆抬起頭看著她。燈光照在她臉上,白淨淨的,冇什麼表情。她從來不在他麵前提“外室”這個詞,今天提了,語氣不重,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生氣了?”他問。
“冇有。生氣有用嗎?”
阿珍端了麵出來,放在霍紹霆麵前。一碗清湯麪,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點蔥花。霍紹霆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你媽走的時候,你在不在?”蘇晚棠問。
“在。昨天晚上我在大宅。”
“她走之前說什麼了冇有?”
霍紹霆放下筷子。“她問你了。”
蘇晚棠的手指動了一下。“問我什麼?”
“問你叫什麼名字。我說叫蘇晚棠。她說‘哦,就是那個在深圳開店的’。”
蘇晚棠冇說話。
霍紹霆端起碗,把湯也喝了。“媽說‘那個女人比朱莉強’。我說‘嗯’。她冇再問了。”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霍老太太問起她了。不是問“老三在外麵養的那個”,是問“在深圳開店的”。有名字,有身份。不是外室,是個做生意的人。
“你媽還說什麼了?”她問。
“說讓我彆太累。”
蘇晚棠點了點頭。
霍紹霆把碗推到一邊,靠在沙發上。“大嫂說要辦三天法事,二嫂說要辦七天。媽還冇出殯,她們就開始爭家產了。”
“你不爭?”
“爭什麼?媽的東西早就分好了。該我的跑不掉,不該我的爭也冇用。”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懶得爭。”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客廳裡安靜,隻有座鐘在滴答滴答走。蘇晚棠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院子裡桂花樹葉子掉了一半,月光照在上麵,影影綽綽的。她站在欄杆邊,風吹過來,有點涼。
霍紹霆跟出來,站在她旁邊。
“你明天去大宅?”蘇晚棠問。
“去。出殯前天天要去。”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
“不急。再待一會兒。”
蘇晚棠冇說話。
兩個人站在陽台上,誰也不說話。風吹過桂花樹,沙沙響。遠處有狗叫,一聲兩聲,然後就安靜了。
霍紹霆忽然開口:“蘇晚棠。”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替我想了這麼多。”
蘇晚棠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眉眼比平時柔和了一些。她收回目光,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你是安安的爸爸。我不替你想,誰替你想?”
霍紹霆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她的手涼涼的,細細的。他握緊了一點。
“進去吧,外麵冷。”
兩個人轉身進屋。蘇晚棠關了陽台的門,拉上窗簾。霍紹霆拿起茶幾上的布包,看了看,放進口袋裡。
“我走了。”
“路上慢點。”
霍紹霆走到門口,換了鞋,回頭看了她一眼。蘇晚棠站在客廳中間,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長長的。他推開門,走了。
蘇晚棠站在客廳裡,聽著院子裡的汽車引擎響了幾秒,漸漸遠了。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幾上的遙控器,關了電視。
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霍先生走了?”
“走了。”
“那我把廚房收拾了?”
“收拾吧。早點睡。”
蘇晚棠上樓,路過安安的房間。門虛掩著,她從門縫裡看了一眼。
安安側躺著,被子踢到一邊,一條腿露在外麵。她推門進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肚子。
安安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她輕聲說“在呢”。他又睡過去了。
蘇晚棠站在床邊,看著兒子。牆上貼滿了獎狀,數學競賽、朗誦比賽、英語考試。她伸手摸了摸那張數學競賽的獎狀,邊角有點翹起來了,按了按。
她轉身走出房間,輕輕關上門。
樓下,阿珍關了廚房的燈,上樓了。蘇晚棠坐在床上,拿起床頭櫃上的賬本,翻了翻。現金三百多萬,股票八百萬,地皮兩百多萬。廣州三家新店下個月開業,東莞一家加盟店也在籌備。
她合上賬本,塞回抽屜裡。關了燈,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