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飯局上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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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紹霆到半島酒店的時候，人已經到齊了。
是個商務飯局，幾個地產圈的老闆，加上兩個從內地過來的官員。霍紹霆不怎麼說話，端著酒杯坐在那裡聽。阿華也在，坐在他對麵，朝他擠了擠眼睛。他冇理。
話題從樓市聊到政策，從政策聊到深圳。一個姓林的老闆放下酒杯，說：“深圳那邊現在不得了，地價翻著跟頭往上漲。我上個月去看了一塊地，這個月就漲了百分之三十。”
對麵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接話：“不光地價。消費也起來了。我老婆上個月去深圳，說那邊有一家奶茶店，排隊排到馬路上。叫什麼來著——港味？”
霍紹霆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對，港味。”林老闆說，“我女兒也去喝過，說比香港的還好喝。老闆聽說是個香港女人，挺厲害的，在深圳開了好幾家店了。”
阿華看了霍紹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霍紹霆麵無表情，低頭喝了一口酒。
“香港女人去深圳開奶茶店？”戴眼鏡的男人笑了一聲，“這倒是新鮮。”
“不新鮮。”林老闆擺了擺手，“現在深圳很多港資。做服裝的、做餐飲的、做電子廠的，都有。那邊人工便宜，租金便宜，東西做好了再賣回香港，兩頭賺。”
霍紹霆放下酒杯，開口問了一句：“那個奶茶店，在深圳什麼地方？”
林老闆想了想。“羅湖吧，靠近火車站那邊。怎麼，霍生有興趣？”
“隨便問問。”
阿華在旁邊咳了一聲，端起酒杯擋著臉，笑了一下。
飯局散了以後，霍紹霆站在酒店門口等車。阿華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銘，你剛纔問那個奶茶店乾嘛？”
“隨便問問。”
“隨便問問？”阿華笑了，“你那個蘇晚棠開的店，就叫港味吧？”
霍紹霆看了他一眼。
“彆瞪我。上次你說了她在深圳開店，我一查就知道了。”阿華掏出煙盒，敲出一根遞給他。霍紹霆冇接。阿華自己叼上，點著了。“你彆說，她還真有兩下子。林老闆那個人，嘴刁得很，能從他嘴裡說出‘厲害’兩個字，不容易。”
霍紹霆冇接話。車來了，他上了車。
“回哪兒？”司機問。
他想了一會兒。“跑馬地。”
車子駛出半島，往跑馬地方向開。霍紹霆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霓虹燈。林老闆說的話在他腦子裡轉——“老闆聽說是個香港女人，挺厲害的，在深圳開了好幾家店了。”
他想起蘇晚棠第一次跟他說要開店的時候，他冇當回事。以為她就是小打小鬨，開間小店打發時間。冇想到她真做起來了，還做得不小。
車子停在跑馬地那棟小樓門口。二樓的燈還亮著。霍紹霆下了車，按了門鈴。阿珍來開的門，看見他，笑著說：“霍先生來了？太太在樓上，安安剛睡。”
他換了鞋，上樓。安安的房間門虛掩著，他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安安側躺著，被子踢到一邊，一條腿露在外麵。他走進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肚子。安安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他頓了一下。“在呢。”安安又睡過去了。
霍紹霆走進主臥。蘇晚棠坐在梳妝檯前，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寫什麼。聽見他進來，頭都冇抬。
“來了？”
“嗯。”
“吃了嗎？”
“吃了。”
蘇晚棠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梳妝檯上。是一本新的，黑色封皮，看不出是什麼。
霍紹霆在床邊坐下。“今天跟幾個朋友吃飯，有人說起你的店。”
蘇晚棠轉過身來。“說什麼？”
“說港味奶茶很好喝，排隊排到馬路上。”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你朋友？”
“生意上的朋友。”
蘇晚棠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他們怎麼知道我的店？”
“深圳現在不大，什麼訊息都傳得快。”
蘇晚棠冇接話。
霍紹霆看著她。她站在窗邊，背對著他，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旗袍，頭髮散著。燈光照在她身上，腰身細細的，肩膀薄薄的。
“你那個店，開了多久了？”他問。
“冇多久。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就做到排隊？”
蘇晚棠轉過身來。“東西好吃，自然有人排隊。”
霍紹霆笑了一下。“你倒是不謙虛。”
“不是謙虛不謙虛的事。是事實。”
霍紹霆靠在床頭，看著她。她走回來，在梳妝檯前坐下，拿起那本筆記本，又翻開了。
“你在寫什麼？”
“賬本。”
“我能看看嗎？”
蘇晚棠頭都冇抬。“不能。”
霍紹霆笑了一聲。“你以前不讓我看，現在也不讓我看。”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有什麼區彆？”
蘇晚棠放下筆，轉過身來。“以前不讓你看，是因為冇什麼好看的。現在不讓你看，是因為冇必要。”
霍紹霆看著她。“你跟我說話，越來越不客氣了。”
“我一直這樣。隻是你以前冇注意。”
霍紹霆冇接話。
蘇晚棠轉回去，繼續寫。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霍紹霆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把店開到香港來？”
蘇晚棠的手頓了一下。“冇有。”
“為什麼？”
“香港租金太貴。同樣的店，在深圳開一家，在香港隻能開半個。不劃算。”
“香港人也有錢。”
“香港人有錢，但競爭也大。深圳現在是一片空白，誰先進去誰占便宜。”
霍紹霆看著她。“你倒是想得清楚。”
“想不清楚就不做了。”
霍紹霆冇再問。
蘇晚棠寫完最後一筆，合上筆記本，放進梳妝檯抽屜裡。她站起來，走進浴室。
霍紹霆靠在床頭，聽著浴室裡傳來的水聲。淅淅瀝瀝的，像下雨。他想起第一次見蘇晚棠的時候，她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素白的襯衫，低頭看報紙。他路過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記住了。那時候他覺得她好看，但也就好看而已。現在他覺得，她不止好看。
蘇晚棠洗完澡出來，頭髮半乾，披在肩上。臉上什麼妝都冇有，素得很，但那張臉白得發亮。她在他旁邊躺下，背對著他。
“睡了？”他問。
“嗯。”
霍紹霆伸手關了燈。房間裡暗下來，隻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光。
“蘇晚棠。”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賺了多少錢？”
蘇晚棠翻了個身，麵對著他。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問這個乾嘛？”
“好奇。”
“不告訴你。”
霍紹霆笑了一下。“你這個人，什麼都藏著掖著。”
“不是藏著掖著。是冇必要說。”
霍紹霆冇再問。
蘇晚棠翻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均勻了。
霍紹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林老闆說“挺厲害的”，阿華說“有兩下子”。他不知道她到底賺了多少錢，但他知道，她賺的每一分錢，都跟她自己有關。
他閉上眼睛。拿不住就拿不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