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外彙小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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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伯約蘇晚棠在旺角一家茶樓見麵。
不是中環那家,那家太貴,陳伯說“茶錢都要多收兩塊”。蘇晚棠覺得好笑,一個炒股票炒外彙的人,心疼兩塊錢茶錢。但她也理解,陳伯這輩子省慣了。
茶樓在二樓,樓梯窄窄的,牆上貼著褪色的選單。蘇晚棠推門進去的時候,陳伯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一盅兩件,報紙攤開在桌上。
“蘇太,這邊。”他抬手招呼。
蘇晚棠走過去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服務員過來,她點了一壺香片,一碟蝦餃,一碟燒賣。
陳伯把報紙折起來,從旁邊的椅子上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疊紙。
“外彙,你先看看這個。”他遞過來一張表格,“這是上個月的彙率走勢,美元對港幣。”
蘇晚棠接過來,上麵畫著紅藍兩色的線條,起起伏伏。她看了一會兒,指著中間一段陡峭的上升線:“這一段怎麼回事?”
“那時候美國加息,美元跟著漲。”陳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炒外彙跟炒股票不一樣,二十四小時都在動,訊息麵影響大。你今天睡下去,明天醒來可能就賺了,也可能虧冇了。”
蘇晚棠點點頭,把表格翻到下一頁。
“我打算投三萬。”她說。
陳伯差點嗆著:“多少?”
“三萬。”
“你瘋了?”陳伯放下杯子,壓低聲音,“我跟你說過,外彙風險大,你拿三萬塊去賭?”
蘇晚棠冇被他的反應嚇住,把表格放在桌上,手指點著那條上升線:“美元這個走勢,我看還會漲。上個月漲了百分之四,這個月就算隻漲一半,也有一千多塊的利潤。”
“那是上個月。”陳伯皺眉,“萬一回撥呢?”
“回撥就等。”蘇晚棠說,“我又不等這筆錢吃飯。”
陳伯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你這個人,膽子是真大。”
“不是膽子大。”蘇晚棠夾了一個蝦餃,咬了一口,“是算過了。三萬塊虧一半也就一萬五,我虧得起。但要是賺了,就是幾千塊。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陳伯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筆,在表格背麵寫了幾行字。
“那你聽我的,彆全押進去。先拿兩萬試試水,等摸清楚節奏再加碼。”他把紙推過來,“這個是開戶的流程,明天我陪你去辦。”
蘇晚棠看了一眼,把紙摺好放進包裡。
“行,聽你的。”
茶喝了兩輪,陳伯又給她講了講外彙的交易規則。什麼點差、槓桿、隔夜利息,蘇晚棠一邊聽一邊記,小本子上寫得密密麻麻。
陳伯說完了,靠回椅背上看著她:“蘇太,你以前是做什麼的?”
蘇晚棠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洗碗的。”
陳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洗碗的?洗碗的學這些東西,比我在銀行乾了二十年的還上道?”
“窮過的人,學什麼都快。”蘇晚棠低頭把筆記本收進包裡,“陳伯,明天幾點?”
“九點半,中環見。”
第二天一早,蘇晚棠換了身利落的衣服,白色的短袖襯衫,藏青色的西褲,平底鞋。頭髮紮起來,露出耳朵上的珍珠耳釘。
安安還冇醒,她跟阿珍交代了一聲,讓老周送她去中環。
證券行在中環的一棟舊寫字樓裡,電梯還是拉鐵閘的那種,哐當哐當響。陳伯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身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
“這是小李,客戶經理。”陳伯介紹,“蘇太,你跟他辦手續就行。”
小李看上去二十五六歲,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客氣:“蘇太這邊請。”
蘇晚棠跟著他進了一間小辦公室,填了幾張表格,簽了名,把兩萬塊的支票遞過去。
“蘇太是第一次做外彙?”小李一邊辦手續一邊問。
“嗯。”
“那我建議先從最基礎的做起,買漲美元,不要加槓桿,等熟悉了再說。”
蘇晚棠看了陳伯一眼,陳伯點了點頭。
“行。”她說。
手續辦完,小李送他們出來。陳伯在走廊裡跟她說:“兩萬塊買漲美元,放著就行,不用天天看。有大的波動我會通知你。”
“好。”
蘇晚棠走出寫字樓,陽光正好。中環的街頭人來人往,穿西裝的白領腳步匆匆,賣報紙的小販在路邊吆喝。
她站在台階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地方也冇那麼高不可攀。
以前路過中環,她總覺得那些寫字樓是另一個世界。現在她也能從裡麵進出了,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外彙賬戶。
蘇晚棠笑了笑,沿著馬路往金行方向走。
她昨天看過金價,比上個月跌了一點。陳伯說這是短期回撥,長期還是看漲。她想再買五兩。
金行在中環的一條巷子裡,門麵不大,門口站著兩個保安。蘇晚棠推門進去,櫃檯後麵的經理認出了她——她上個月來過。
“蘇太,今天看點什麼?”
“金條,五兩。”
經理笑著去取貨,蘇晚棠站在櫃檯前等著。旁邊有箇中年女人在挑首飾,手裡拿著一隻金鐲子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唸叨著“這個款有點老氣”。
蘇晚棠看了一眼,冇說話。
經理把金條拿出來,五根小黃魚碼在絨布托盤上,沉甸甸的,泛著溫潤的光。
“今天的金價是……”經理報了價,蘇晚棠在心裡算了一下,比上次買的時候便宜了兩百多塊。
“行,包起來。”
付了錢,蘇晚棠把金條裝進帆布包裡,拉好拉鍊。經理送她到門口,笑著說:“蘇太慢走。”
她出了金行,拐進旁邊的巷子,找了家糖水鋪坐下,要了一碗紅豆沙。
紅豆沙熬得細細的,甜度剛好。她慢慢吃著,腦子裡在算賬。
外彙兩萬,金條兩萬,今天花出去四萬塊。加上之前股票和黃金的持倉,總資產大概在三十二萬左右。
年初的目標是年底到六十萬,現在才過了一個季度,進度不算快,但穩。
她掏出小本子,在空白頁寫了幾行字:
“4月,外彙買入2萬(買漲美元)。黃金買入5兩(累計15兩)。總資產約32萬。”
合上本子,塞回包裡。
紅豆沙吃完了,她付了錢,起身往外走。路過一家報攤,買了一份《信報》和一本《經濟導報》。
回到跑馬地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安安還冇放學,阿珍在廚房裡忙活,排骨湯的香氣飄了滿屋。
“太太回來了?”阿珍探出頭來,“中午想吃什麼?”
“隨便,有什麼吃什麼。”
蘇晚棠換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沙發上,拿著報紙去了陽台。
陽光很好,院子裡的桂花樹綠得發亮。她坐在藤椅上,翻開《信報》,找到外彙版麵。
美元指數昨天收在多少,今天開盤多少,技術分析怎麼說。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不懂的地方用筆圈出來,準備下次問陳伯。
電話響了。
是霍紹霆。
“在乾嘛?”他問。
“在家。”
“晚上我過來吃飯。”
“行。”
掛了電話。蘇晚棠繼續看報紙。
霍紹霆說來就來,說不來就不來,她從來不問為什麼。
他有他的生活,她有她的算盤。
下午四點半,安安放學回來了。
他揹著書包跑進來,額頭上都是汗,校服的領口都濕了。
“媽媽!我今天數學考了一百分!”他把試卷從書包裡抽出來,舉到她麵前。
蘇晚棠接過來看了看,紅筆寫的一百分,旁邊還畫了一個小星星。
“真棒。”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想要什麼獎勵?”
“我想吃麥當勞!”
“行,週末帶你去。”
安安高興地跳了兩下,跑去廚房找阿珍要水喝。
蘇晚棠把試卷摺好,收進客廳的抽屜裡。那個抽屜專門放安安的東西,成績單、獎狀、畫的畫,厚厚一遝。
她關上抽屜,站在客廳裡發了一會兒呆。
外彙、黃金、股票、安安、霍紹霆。
這些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字上:錢。
有了錢,安安的學費不用愁。有了錢,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有了錢,深圳那個家也能挺直腰桿。
蘇晚棠走到陽台上,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她想起深圳老家門口那棵老槐樹。想起母親站在樹下送她,一句話都冇說,眼淚掉了一臉。
今年一定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