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裝修與裝置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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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冇亮，蘇晚棠就被雞叫吵醒了。
不是深圳的雞，是隔壁李嬸家養的，天不亮就打鳴，一聲比一聲響。她在木板床上翻了個身，被子矇住頭，雞叫還是往耳朵裡鑽。晚晴睡在旁邊，倒是睡得香，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蘇晚棠看了她一眼，冇叫她，自己起來了。
母親已經在廚房裡燒水了。灶膛裡的火映得她臉上紅彤彤的，看見蘇晚棠進來，愣了一下。“怎麼起這麼早？天還冇亮呢。”
“睡不著。”蘇晚棠在灶台邊蹲下，伸手烤火，“媽，今天我去廣州。”
“知道。晚晴說了。你路上小心，彆跟陌生人說話。”
蘇晚棠笑了一下。“媽，我二十九了，不是十九。”
母親看了她一眼。“二十九也是我閨女。”
水開了，母親給她衝了一碗雞蛋茶，滴了幾滴香油。蘇晚棠端著碗，慢慢喝著，暖意從喉嚨一直滑到胃裡。
晚晴也起來了，揉著眼睛走進廚房。“姐，你這麼早。”
“不早了。你不是說要趕早班車嗎？”
晚晴趕緊去洗漱。
兩個人出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巷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掃地的聲音。晚晴騎著自行車，蘇晚棠坐在後座，風呼呼地吹。晚晴騎得飛快，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
“姐，你去過廣州嗎？”
“冇有。”
“我帶你。那邊有個批發市場，什麼都有。你說的那些烤箱、打蛋器，應該都能買到。”
到了汽車站，兩個人買了票，坐上一輛破舊的大巴。車上人不多，大多是帶著大包小包的中年人。晚晴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蘇晚棠坐在她旁邊。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出去。晚晴靠在她肩膀上，又睡著了。蘇晚棠看著窗外，田野、村莊、小河，一片一片往後退。她想起十年前從這裡離開的時候，坐的是火車，硬座，顛了一路。現在坐大巴，還是顛，但心情不一樣了。那時候是逃命，現在是做生意。
兩個多小時後，到了廣州。晚晴帶她去了一個叫“一德路”的地方，兩邊全是批發店，賣什麼的都有。廚具、五金、電器、包裝材料，一家挨一家，看得人眼花繚亂。
“姐，你要買什麼？”
蘇晚棠從包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列著黃老闆給的清單。烤箱、打蛋器、模具、封口機、保溫桶、麪粉篩、電子秤。她一家一家地問，貨比三家。
第一家賣烤箱的，要價八百。蘇晚棠看了看，牌子不認識，做工一般。第二家，七百五，差不多的貨。第三家，六百八，老闆是個年輕女人，說話爽快。
“這個烤箱是廣州本地產的，質量不比外地的差，保修一年。”老闆拍了拍那台白色的烤箱，聲音清脆。
蘇晚棠開啟烤箱門看了看，裡麵鍍鋅板還挺亮。她問：“能不能試？”
“能。”老闆插上電，烤箱亮了，溫度指標慢慢往上走。
蘇晚棠等了幾分鐘，溫度到了，烤箱門外麵摸著不燙。她點了點頭。“多少錢？”
“六百八，最低了。”
“六百。我要兩台。”
老闆猶豫了一下。“行。兩台一千二，給你送貨上門。”
蘇晚棠付了定金，把地址寫給她。
接下來是打蛋器、模具、封口機。晚晴跟著她一家一家地逛，走得腳都疼了。
“姐，你不累嗎？”
“累。但還得買。”
打蛋器買了兩個，一個手動的，一個電動的。模具買了五十個蛋撻模，二十個蛋糕模。封口機買了一台，專門封奶茶杯的。保溫桶買了兩個，裝奶茶用的。麪粉篩、電子秤、溫度計，一樣不落。
晚晴在旁邊算賬，越算眼睛瞪得越大。“姐，這些東西加起來，花了快兩千塊了。”
“開店總要投入。”
“你不心疼？”
“心疼。但該花的錢不能省。”
中午兩個人在路邊攤吃了碗雲吞麪。麵是竹升麵，彈牙，湯頭鮮。蘇晚棠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姐，你怎麼不吃了？”
“飽了。”
晚晴把她剩下的半碗也吃了。
下午，兩個人又逛了幾家包裝材料店，買了紙杯、吸管、打包袋。蘇晚棠一樣一樣地挑，紙杯要厚實的不漏的，吸管要耐泡的不軟的。晚晴在旁邊幫她拿著，兩隻手都拎滿了。
“姐，差不多了吧？”
“再看看烤箱配件。”
又買了兩副烤盤，一個隔熱手套。蘇晚棠這才滿意。
從市場出來，天快黑了。兩個人站在路邊等車，晚晴蹲在地上揉腳。
“姐，你下次彆帶我來廣州了。我腳都要斷了。”
“下次你來，我就不來了。”
晚晴抬起頭。“為什麼？”
“你學會了，你自己來。”
晚晴想了想。“行。那你還得出錢。”
蘇晚棠笑了一下。
大巴晃悠了兩個多小時，回到深圳已經天黑了。母親做好了飯等著，看見她們進門，趕緊去熱菜。
“買到了？”
“買到了。”晚晴把東西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媽，我腿都走細了。”
母親瞪了她一眼。“你姐還冇喊累，你喊什麼。”
晚晴癟了癟嘴，冇敢再說話。
吃完飯，蘇晚棠給香港打了個電話。阿珍接的，說安安已經睡了，作業寫完了，飯也吃了，一切正常。
“他有冇有鬨？”
“冇有。小少爺乖得很。就是問了一句媽媽什麼時候回來，我說快了，他就冇再問了。”
蘇晚棠頓了一下。“你跟他說，再過兩天就回去。”
“好。”
掛了電話，蘇晚棠站在電話機旁邊，看著牆上那幅年畫。胖娃娃抱鯉魚，邊角捲起來了。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蘇晚棠去了裝修工地。
陳老闆已經帶著兩個工人開工了。地麵鋪了一半，牆麵的瓷磚貼了一麵。電鑽的聲音嗡嗡的，灰塵嗆得人直咳嗽。
“蘇小姐，你來了。”陳老闆摘下口罩，“廚房的排煙管已經接好了，你看看。”
蘇晚棠走到後麵，看了看排煙管，從廚房伸到外麵，拐了個彎，避開鄰居的窗戶。她點了點頭。“不錯。展示櫃的位置，靠門口那麵牆，你留好插座。”
“留了。兩個，夠不夠？”
“夠。”
陳老闆又拿出草圖，跟她確認了幾個細節。天花板的燈要裝亮一點的，地麵防滑磚要灰色的，牆麵瓷磚要白色的。
“蘇小姐，你放心，我做了十幾年裝修，不會給你做砸了。”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做砸了我找你。”
陳老闆笑了。“行。”
晚晴在旁邊站著，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東西。
“姐，你在香港的時候，那些西餅店的裝修是什麼樣的？”
“乾淨，亮堂。讓人一看就想進去。”
“那我們也照著做。”
蘇晚棠點了點頭。
從工地出來，蘇晚棠站在路邊，看著那間正在裝修的鋪麵。牆麵已經貼了一半瓷磚，白色的，在陽光下反著光。門口堆著沙子水泥，幾個工人進進出出。
晚晴在旁邊問：“姐，你什麼時候回香港？”
“後天。”
“這麼快？裝修你不管了？”
“你幫我盯著。每天給我打電話。”
晚晴點了點頭。“行。姐，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搞砸的。”
蘇晚棠看了她一眼。“搞砸了扣你分紅。”
晚晴笑了。“那我可得盯緊了。”
下午，蘇晚棠又去了一趟銀行，給晚晴的賬戶轉了五千塊，作為裝修和裝置采購的備用金。櫃檯後麵的職員認識她，笑著問“蘇小姐又要開店了”，她說“對”。
從銀行出來，蘇晚棠站在路邊，陽光很亮。她戴上墨鏡，沿著馬路走了一段。深圳的街上人越來越多，穿西裝的、穿夾克的、穿裙子的，花花綠綠。路邊有人在賣烤紅薯，爐子上的鐵皮桶冒著熱氣。她買了一根，剝開皮，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
甜。很甜。
她站在路邊，吃著烤紅薯，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流。再過一個月，她的西餅店就要開在這條街上。蛋撻、菠蘿包、奶茶，都是香港的味道。她不知道生意會怎麼樣，但她知道，這一步走對了。
晚上，母親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肉。蘇晚棠吃了兩碗飯，母親看著她，高興得不行。
“多吃點，多吃點。”
“媽，我後天走了。”
母親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這麼快？”
“香港那邊有事。”
母親冇再說什麼，把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多吃點。”
蘇晚棠低頭吃，冇抬頭。她知道母親捨不得她走，但她不能不走。香港有安安，有阿珍，有那個還冇開完的股市，有那個還冇賣完的外彙。深圳的店剛起步，香港的根基不能丟。
吃完飯，蘇晚棠幫母親洗碗。母親站在旁邊，看著她。
“晚棠。”
“嗯。”
“你在香港，彆太累了。錢夠花就行。”
蘇晚棠把碗放進櫃子裡，轉過身來。“媽，我不累。”
母親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冇說出來。
蘇晚棠走過去，抱了抱母親。母親瘦瘦小小的，抱在懷裡像一把骨頭。她把下巴抵在母親肩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媽，我走了以後，你按時吃藥，彆省。”
母親拍了拍她的背。“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