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劉太太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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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太太是在接兒子放學的時候，聽說了安安的事。
她兒子叫霍啟文，在安安隔壁班。兩個班不在一起上課，但課間在同一個操場活動。啟文回家換鞋的時候，隨口說了一句：“媽，我們班有個同學說，三班那個霍安，爸爸是霍家的。”
劉太太正在疊衣服，手頓了一下。“哪個霍家？”
“就是那個霍家。做珠寶生意的。”啟文把鞋帶繫好，站起來，“他們說霍安爸爸很有錢，但是從來不接他放學。”
劉太太放下衣服，看著兒子。“你認識霍安？”
“不認識。就是聽同學說的。”啟文拿起書包，“媽，我出去打球了。”
“去吧。”
啟文跑了。劉太太站在客廳裡，手裡還捏著那件疊了一半的襯衫。霍安。她知道這個名字。霍紹霆在跑馬地那個女人的兒子，今年七八歲，跟啟文差不多大。
她冇見過那孩子，但聽朱莉提過幾次，說“那個蘇晚棠的兒子成績好，霍先生可喜歡了”。
劉太太在沙發上坐下，把那件襯衫疊好，放在一邊。啟文今年十歲，比霍安大兩三歲。她跟了霍紹霆十幾年，比蘇晚棠還早兩年。她生啟文的時候，蘇晚棠還不知道在哪。
但現在霍紹霆去跑馬地比去她那兒勤。
她不嫉妒。不是不想嫉妒，是知道嫉妒冇用。朱莉嫉妒了，結果呢？店也快關了，人也不精神了。她纔不乾那種蠢事。但她想知道，那個蘇晚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第二天下午，劉太太讓司機把車開到跑馬地。
她冇有提前打電話。不是想搞突然襲擊，是怕對方拒絕。她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看著那棟白色的小樓。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門口種著桂花樹，二樓陽台上晾著幾件衣服，有一件是小孩子的校服。
她下了車，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四十多歲的女人，圍著圍裙，手上沾著麪粉。看見她，愣了一下。
“你好，我找蘇太。我姓劉，住淺水灣的。”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請進。太太在樓上，我去叫她。”
劉太太換了鞋，走進客廳。不大，但很舒服。深棕色的皮沙發，茶幾上攤著幾本雜誌和報紙，沙發墊上有一隻毛絨兔子。牆上掛著一幅字畫，她看不懂寫的什麼，但覺得挺雅緻。
她在沙發上坐下，保姆端了杯茶過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是龍井，很香。
等了大概五六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劉太太抬起頭。
蘇晚棠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裙，頭髮散著，臉上冇化妝。但那張臉白得發亮，眉眼淡淡的，不是那種驚豔的美，是那種讓人看了還想再看的美。
劉太太愣了一下。她冇想到蘇晚棠長這樣。她見過朱莉，見過白詠珊，見過霍紹霆其他幾個女人。蘇晚棠不是最年輕的，但絕對是最耐看的。
“劉太太？”蘇晚棠在對麵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稀客。”
“冒昧來訪，打擾了。”劉太太放下茶杯，笑了笑，“一直想過來坐坐，總冇時間。今天正好路過，就進來了。”
蘇晚棠點了點頭，冇接話。
劉太太打量了一下客廳。“你這房子收拾得真好。我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空蕩蕩的，還是你這兒舒服。”
“大小都一樣住。”蘇晚棠放下茶杯，“你兒子多大了？”
“十歲了。叫啟文。”
“上幾年級？”
“四年級。成績還行，就是太皮。”
蘇晚棠笑了一下。“男孩子都皮。”
劉太太看著她。蘇晚棠說話不急不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不冷也不熱。不是那種刻意討好的熱情，也不是那種拒人千裡的冷淡。就是——剛剛好。
“你家安安呢？聽說成績很好。”劉太太問。
“還行。不算最好，但也不差。”
“我聽說上次朗誦比賽得了二等獎？”
蘇晚棠看了她一眼。“劉太太訊息挺靈通。”
劉太太笑了一下。“啟文回來說的。他跟安安一個學校，兩個班挨著。”
蘇晚棠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劉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心裡在琢磨怎麼開口。她來之前準備了很多話，但現在坐在這裡，發現那些話都不太說得出口。
“蘇太，”劉太太放下茶杯，“我也不繞彎子了。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蘇晚棠看著她。
“啟文回來跟我說，學校裡有同學在議論安安。說他爸爸是霍家的，但是從來不接他放學。”劉太太頓了頓，“小孩子說話冇輕冇重，但傳到大人耳朵裡，總歸不好聽。”
蘇晚棠端著茶杯，冇說話。
“我不是來告狀的。”劉太太趕緊說，“我就是覺得，安安那孩子挺可憐的。霍先生忙，來不了，但你一個人帶著他，也不容易。”
蘇晚棠放下茶杯。“劉太太，你到底想說什麼？”
劉太太深吸了一口氣。“我想說，霍先生最近去你這兒太勤了。朱莉那邊已經鬨翻了，白小姐那邊也冷下來了。你再這樣下去，其他幾房的人會有意見。”
蘇晚棠看著她，笑了一下。“有意見又怎樣？”
劉太太愣了一下。
“霍先生來不來，是我能決定的？”蘇晚棠靠在沙發上，“他願意來，我總不能趕他走。他不願意來，我求也冇用。劉太太，你說是不是？”
劉太太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蘇晚棠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你來跑馬地，是替誰傳話？朱莉？還是你自己？”
劉太太的臉色變了一下。“我不是替誰傳話。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
劉太太沉默了。
蘇晚棠放下茶杯，看著她。“劉太太，你跟了霍先生八年，比我早。你應該知道，這種事，爭冇用，鬨也冇用。有用的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劉太太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她當然知道有用的是什麼——錢、兒子、自己手裡的東西。但她做不到蘇晚棠那樣。她不會炒股，不會買地，不會做生意。她隻會存銀行，利息少得可憐。
“你說得對。”劉太太站起來，“打擾了。”
蘇晚棠也站起來。“阿珍，送客。”
劉太太走到門口，換了鞋，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棠站在客廳中間，手裡端著茶杯，姿態隨意。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像是鍍了一層光。
劉太太上了車，靠在座椅上。司機問：“回淺水灣？”
“回。”
車子駛出跑馬地。劉太太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蘇晚棠那句話——“有用的是什麼，你比我清楚。”
她知道。但她做不到。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街景從跑馬地的住宅區變成了中環的寫字樓。她想起啟文昨天說的話——“他們說不接放學就是不喜歡。”啟文還小，不懂。但劉太太懂。霍紹霆不是不喜歡安安，他是冇時間。但他去跑馬地的時間，比去她那兒多得多。
車子停在淺水灣的洋房門口。劉太太下了車，拎著包走進屋裡。啟文正在客廳看電視，看見她進來，喊了一聲“媽”。
“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
劉太太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兒子。十歲的男孩，瘦瘦的，眉眼像霍紹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媽，你去哪了？”
“去一個阿姨家。”
“哪個阿姨？”
“你不認識。”
啟文“哦”了一聲，繼續看電視。
劉太太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她想起蘇晚棠那張臉，淡淡的，白淨的，不在意的。她想起蘇晚棠那棟小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她想起蘇晚棠茶幾上那本折了角的《信報》，旁邊放著筆。
那個女人在看報紙，在研究股票，在賺錢。而她呢？她在擔心霍紹霆來不來，在擔心兒子在學校被人說閒話，在擔心自己的存款夠不夠花。
劉太太閉上眼睛。
她做不到蘇晚棠那樣。但至少，她可以做到不讓啟文在外麵受委屈。
“啟文。”
“嗯？”
“以後在學校，彆跟人提你爸爸的事。”
啟文愣了一下。“為什麼？”
“不為什麼。聽媽的話。”
啟文冇再問了。
劉太太站起來，走到窗邊。花園裡的玫瑰開了，紅的粉的白的，熱熱鬨鬨。她看了一會兒，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
跑馬地那邊，蘇晚棠送走劉太太後，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劉太太來乾嘛？”
“冇什麼。就是坐坐。”
阿珍不信，但冇再問。
蘇晚棠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她冇叫阿珍續水，把杯子放下了。
劉太太今天來，說是“路過”，但誰都知道不是路過。她是來探底的。看看蘇晚棠是什麼人，看看安安是什麼樣，看看霍紹霆為什麼來這麼勤。
蘇晚棠不怪她。換了她，她也想來看看。
但她不會像劉太太那樣。她不會去彆人家裡“坐坐”，不會去試探彆人的底牌，不會把時間花在這些冇用的事情上。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院子裡的桂花樹開了幾朵小花，白色的，香氣淡淡的。
風吹過來，很舒服。
安安放學回來，從車上跳下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看見她站在陽台上，仰著臉喊了一聲：“媽媽！”
“嗯。”
“我回來了！”
“看見了。”
安安跑進屋，書包扔在沙發上，跑到陽台上，抱住她的腿。
“媽媽，今天有人來咱們家了？”
“你怎麼知道？”
“阿珍說的。她說有個阿姨來了。”
蘇晚棠低頭看他。“一個不認識的阿姨。”
安安冇再問了，跑去廚房找阿珍要吃的。
蘇晚棠站在陽台上，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劉太太今天說的那些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霍先生最近去你這兒太勤了。”
她不在乎劉太太怎麼說。她在乎的是——安安在學校被人議論了。
這件事，她得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