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安安的數學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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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要參加數學競賽的事，蘇晚棠是從老師電話裡聽說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廚房跟阿珍學做蛋撻。黃老闆教了兩回了，她回來自己練，皮還是不夠酥，但比第一次好多了。阿珍說她“有進步”，她說“進步不夠，要好吃才行”。
電話響了。阿珍去接的，說了兩句，捂著話筒喊：“太太，是安安的班主任周老師。”
蘇晚棠擦了擦手，走過去接過話筒。
“霍安媽媽，您好。打擾您了。”周老師的聲音溫溫柔柔的。
“不打擾。周老師，安安在學校出什麼事了嗎？”
“冇有冇有，是好事。”周老師笑了一下，“學校選拔了幾名學生參加全港小學數學競賽，安安被選上了。他數學成績一直是班裡最好的，這次年級選拔考了第一名。”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競賽什麼時候？”
“下週五。地點在灣仔的一所中學。到時候學校會統一安排車送孩子們過去，家長也可以去觀賽。”
“好。我知道了。謝謝周老師。”
“不客氣。安安這孩子很聰明，就是有時候太安靜了。您在家多鼓勵他。”
“好的。”
掛了電話，蘇晚棠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話筒。安安從樓上跑下來，手裡舉著一張紙。“媽媽！你看我畫的！”
蘇晚棠接過那張紙。畫上是一隻恐龍，綠色的，背上長著刺，張著大嘴。
“這是什麼龍？”
“劍龍！”安安趴在沙發扶手上，“媽媽，老師說我要去參加數學競賽！”
“我知道。周老師剛纔打電話來了。”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去不去看？”
“去。”
安安高興得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但是——”蘇晚棠看著他，“你最近要多做題，不能光玩。”
“我每天都做數學題！”
“那是作業。競賽的題比作業難。”
安安想了想。“那我多做一點。”
蘇晚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嗯。”
接下來幾天，安安放學回來就做題。蘇晚棠從書店買了幾本數學競賽的習題集，安安每天做兩頁，做完她檢查。有些題她也看不太懂，就讓安安自己對照答案。
“媽媽，這道題我不會。”安安拿著習題集跑過來。
蘇晚棠接過來看了看。一道關於雞兔同籠的題，她小時候也做過。她想了想，拿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圈，給安安講了一遍。
安安聽完了，點了點頭。“懂了。”
“真懂了？”
“真懂了。”
蘇晚棠不太信，但冇再問。安安拿著習題集跑回去，低頭寫了一會兒，又跑過來。“媽媽，我算出來了。”
蘇晚棠看了看，答案是對的。“不錯。”
安安嘿嘿笑了，又跑回去繼續做。
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安安這麼用功，肯定能拿獎。”
“拿不拿獎不重要。儘力就行。”
阿珍點了點頭，縮回去了。
競賽那天，蘇晚棠換了一身體麵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真絲襯衫，藏青色的西褲，低跟皮鞋。頭髮紮起來，耳朵上戴了那對珍珠耳釘。臉上化了淡妝，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她不是要跟誰比，是不想給安安丟臉。
安安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深藍色短褲，頭髮用水抹了抹，那撮翹毛總算趴下去了。他站在鏡子前照了照，挺滿意。
“媽媽，爸爸來嗎？”
蘇晚棠頓了一下。“他冇說。”
“哦。”安安低下頭，拉了拉書包帶子。
蘇晚棠看著他。“爸爸忙。不是不想來。”
“我知道。”安安抬起頭，笑了一下，“我們走吧。”
兩個人上了車。老周把車開到灣仔的那所中學，門口已經停了好幾輛校車。蘇晚棠牽著安安下了車，走進學校。禮堂門口擺了一張桌子，幾個老師在登記。蘇晚棠簽了到，安安被領到後台準備。
“媽媽，你在這兒等我。”安安回頭看了她一眼。
“去吧。好好考。”
安安點了點頭，跟著老師走了。
蘇晚棠在禮堂裡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旁邊坐著幾個家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報紙。她前排坐著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旁邊空了一個位置。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蘇晚棠看了一眼門口，霍紹霆還冇來。她收回目光，低頭看手機。
比賽開始了。主持人上台介紹規則，然後是選手入場。安安排在第六個，上台的時候往台下看了一眼。蘇晚棠朝他揮了揮手，他看見了，笑了一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做到第十題的時候，安安停了一下。他看著螢幕，想了十幾秒，又低下頭繼續寫。
蘇晚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禮堂後門開了。有人走進來，腳步很輕，但蘇晚棠聽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
霍紹霆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整整齊齊。他朝她點了點頭，在最後一排找了個位置坐下。
蘇晚棠轉回頭，看著台上的安安。他冇發現霍紹霆來了，正低著頭做題。
四十分鐘到了。主持人喊停，選手們放下筆，依次離開舞台。安安從後台跑出來，四處張望，先看見了蘇晚棠，又看見了後排的霍紹霆。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跑過去。
“爸爸！你來了！”
“嗯。”霍紹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考得怎麼樣？”
“挺好的！最後一題有點難，我算了好久。”
“算出來了嗎？”
“算出來了！”
霍紹霆笑了一下。“不錯。”
安安拉著霍紹霆的手，又拉著蘇晚棠的手，三個人站在一起。旁邊幾個家長看了他們一眼，蘇晚棠冇在意。
成績要等半小時纔出來。安安想去操場玩，霍紹霆陪他去了。蘇晚棠坐在禮堂裡等。前排那個燙捲髮的女人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是霍安的媽媽？”
“對。”
“你家孩子真厲害。我家那個，出來就說‘好多題不會做’。”
蘇晚棠笑了一下。“孩子嘛，儘力就好。”
捲髮女人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上的戒指和耳朵上的珍珠上停了一下，笑了笑，轉回去了。
半小時後，成績出來了。安安得了二等獎，全港第八名。
安安拿著獎狀從台上下來，跑到霍紹霆麵前。“爸爸！第八名！”
“不錯。”霍紹霆接過獎狀看了看，還給他。
安安又跑到蘇晚棠麵前。“媽媽！第八名！”
“看見了。”蘇晚棠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很棒。”
安安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走出學校的時候，安安走在中間，左邊蘇晚棠，右邊霍紹霆。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把獎狀遞給霍紹霆。“爸爸，這個送給你。”
霍紹霆接過去。“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來了。”
霍紹霆頓了一下，把獎狀摺好，放進口袋裡。“走吧，帶你去吃西餐。”
“真的？”
“真的。”
安安高興得跳了一下。
三個人上了老周的車。霍紹霆的車跟在後麵。安安坐在蘇晚棠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最後一題好難，我想了好久。你知道我怎麼算出來的嗎？我先假設——”
蘇晚棠聽著，冇打斷他。
到了西餐廳，霍紹霆已經訂好了位置。安安坐下，翻開選單，一本正經地點菜。“我要牛排，七分熟。還要蘑菇湯，還要沙拉。”
服務員笑了。“小朋友，你牛排要配什麼？”
“薯條！”
“好。”
蘇晚棠點了一份魚，霍紹霆點了一份牛排。等菜的時候，安安趴在窗邊看外麵的街。中環的傍晚，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車流像一條發光的河。
“爸爸，香港好大。”
“嗯。”
“比深圳大嗎？”
霍紹霆看了蘇晚棠一眼。蘇晚棠低頭喝水，冇看他。
“不一樣。”霍紹霆說。
安安冇聽懂，繼續看街。
牛排端上來，安安切不動，霍紹霆幫他把肉切成小塊。安安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眼睛亮了。“好吃！”
蘇晚棠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吃完飯，霍紹霆送他們回跑馬地。安安在車上就睡著了，頭歪在兒童座椅上，手裡還攥著獎狀。霍紹霆把他抱上樓，放在床上。安安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
霍紹霆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蘇晚棠在客廳裡收拾茶幾。霍紹霆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安安今天很高興。”蘇晚棠說。
“嗯。”
“謝謝你今天來。”
霍紹霆看了她一眼。“他是我兒子。”
蘇晚棠冇接話。她把報紙摞整齊，放在茶幾角上。
“我走了。”霍紹霆站起來。
“路上慢點。”
霍紹霆走到門口，換了鞋，回頭看了她一眼。蘇晚棠站在客廳中間，手裡拿著一本雜誌，燈光照在她身上。
他推開門，走了。
蘇晚棠站在客廳裡，聽著院子裡的汽車引擎響了幾秒，漸漸遠了。她把雜誌放下，上樓。
安安的房間門虛掩著，她推門進去。安安側躺著，被子踢到一邊，一條腿露在外麵。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肚子。
安安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媽媽”。
“在呢。”
他又睡過去了。
蘇晚棠站在床邊，看著兒子。牆上貼滿了獎狀——數學競賽、英語考試、朗誦比賽，整整齊齊一排。今天又加了一張。她伸手摸了摸那張獎狀的邊角，轉身走出房間。
樓下，阿珍在廚房裡喊：“太太，湯好了，喝一碗？”
“不喝了。早點睡。”
蘇晚棠洗了澡，躺在床上。天花板上吊燈的光線暖黃黃的。她閉著眼睛，腦子裡在想安安今天在台上做題的樣子。低著頭，咬著筆帽，眉頭皺著。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第八名。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