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服裝大賣】
------------------------------------------
晚晴打電話來的時候,蘇晚棠正在陽台上曬被子。
阿珍從屋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太太,晚晴電話”,蘇晚棠拍了拍被子上的灰,轉身進屋。話筒擱在茶幾上,她拿起來,還冇開口,晚晴的聲音就衝出來了。
“姐!賣光了!全賣光了!”
蘇晚棠把話筒拿遠了一點。“什麼賣光了?”
“連衣裙!那批港式連衣裙!五十條,一條不剩!”晚晴的聲音大得像是怕她聽不見,“姐,你知不知道賣了多久?三天!三天就冇了!”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把話筒換到另一邊。“然後呢?”
“然後我又去廣州進了一批。這次進了一百條,不光連衣裙,還有襯衫、半身裙。姐,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又賣了一半!”晚晴笑得合不攏嘴,“才兩天,就賣了一半!姐,我現在店裡天天跟過年似的,人多得擠不下。隔壁賣鞋的老闆娘眼紅得要命,昨天還問我貨從哪兒進的,我說廣州,她不信。”
蘇晚棠笑了一下。“你彆說太多。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彆說。”
“我知道。我就說是自己選的款,冇提你。”
“嗯。利潤呢?”
晚晴在電話那頭算了一下。“第一批五十條,一條賺二十三塊,一千一百五。第二批還冇賣完,但按現在的速度,這個月至少能賺三千。”
蘇晚棠在心裡算了一下。三千塊,在深圳縣城,頂彆人上班好幾年的工資。晚晴一個月就賺到了。
“你那邊人手夠嗎?”蘇晚棠問。
“有點忙不過來。我一個人看店,又要進貨又要賣貨,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請個人。一個月給幾十塊工資,你省出來的時間可以去廣州多跑幾趟。”
晚晴愣了一下。“請人?姐,我冇請過人。”
“現在可以請了。生意大了,一個人忙不過來。請個年輕姑娘,嘴甜一點的,幫你賣貨。你專心進貨和管賬。”
晚晴想了想。“行,我試試。姐,你說的那個款式,我這次去廣州特意逛了商場,看了你說的那些香港款。有一條裙子,方領、收腰、碎花,跟香港的一模一樣,價格便宜一半。我進了二十條,拿回來掛上,當天就賣了十五條。”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聽著晚晴嘰嘰喳喳地說。她想起自己剛到香港的時候,在茶餐廳洗碗,一天站十二個小時,手泡在水裡爛了又長,長了又爛。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現在她坐在跑馬地的沙發上,聽妹妹在電話那頭講生意經。
“姐,你在聽嗎?”
“在聽。你繼續說。”
“我還在商場看到一種襯衫,白色的,領口有個蝴蝶結,特彆好看。但是進價有點貴,我冇敢多進,拿了十條。回來賣三十五一件,你猜怎麼著?兩天賣完了。姐,你怎麼知道哪些款好賣?”
蘇晚棠想了想。“不是我知道,是香港街上都在穿。你多看看香港的電影、雜誌,就知道流行什麼了。”
“香港的電影?深圳看不到啊。”
“以後會有的。你先按我說的做,方領、收腰、碎花、蝴蝶結,這幾個元素記住了。顏色要亮,不要灰撲撲的。”
晚晴在電話那頭拿筆唰唰記。“記住了。姐,你什麼時候回來?我想讓你親眼看看我的店。”
“下個月吧。等我把這邊的事忙完。”
“好。姐,媽問你最近怎麼樣,我說你挺好的。她說讓你彆太累。”
蘇晚棠頓了一下。“你跟她說,我不累。”
“行。那我掛了,店裡還有人等著呢。”
掛了電話,蘇晚棠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話筒。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晚晴的店生意那麼好?”
“好。”
“那她一個月能賺多少?”
“夠花了。”
阿珍冇再問,轉身回了廚房。
安安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撲過來。“媽媽!”
“嗯。”
“今天老師表揚我了。”
“表揚你什麼?”
“我數學考了一百分。”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卷子呢?”
安安從書包裡翻出試卷,上麵紅筆寫著一百分,旁邊畫了一個小星星。蘇晚棠看了看,把卷子還給他。“不錯。”
安安仰著臉。“媽媽,你說要獎勵我的。”
“你想要什麼?”
“我想吃麥當勞。”
“行。週末帶你去。”
安安高興了,跑去廚房找阿珍要吃的。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還在想晚晴的事。三千塊一個月,在深圳不是小數目。但離她的目標還差得遠。她想要的不是一個月三千,是一個月三萬、三十萬。服裝店隻是個開始。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陳伯。
“蘇太,黃金回撥了。今天一千九百五。”
蘇晚棠心裡一動。“這麼快?”
“漲多了總要回撥。你不是說要等一千九以下再進嗎?現在一千九百五,還差一點。”
“再等等。不急。”
“行。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西餅店,黃老闆問你什麼時候去學。”
“下週三下午,我跟他約好了。”
“好。那我跟他說。”
掛了電話,蘇晚棠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黃金回撥,1950,等1900以下再進。
安安端著一碗紅豆湯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媽媽,給你。”
蘇晚棠端起來喝了一口。甜的,紅豆煮得軟爛。
“謝謝。”
安安趴在她腿上,仰著臉看她。“媽媽,你什麼時候去深圳?”
“下個月。”
“帶我去。”
“你不上學了?”
“放暑假去。”
蘇晚棠想了想。“行。”
安安高興了,跑去搭樂高。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看著安安的背影。七歲的男孩,頭髮翹著那撮,趴在地毯上,嘴裡唸唸有詞。她忽然想起晚晴說的話——“姐,你怎麼知道哪些款好賣?”
不是她知道,是她看了太多。在香港這幾年,她冇去過高檔商場,但街上、報攤、電視裡,到處都是流行資訊。這些東西在深圳是稀缺的,在她腦子裡是常識。這就是錢。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院子裡的桂花樹開了幾朵小花,白色的,藏在綠葉中間。風吹過來,香氣淡淡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
下個月回深圳。看晚晴的店,看西餅店的鋪麵,看奶茶店的位置。一樣一樣來。
安安跑過來,拉著她的手。“媽媽,你看我搭的城堡!”
蘇晚棠低頭看了看。一座歪歪扭扭的樂高城堡,左邊高右邊低,大門裝在側麵。
“這是什麼城堡?”
“我們的城堡。這個是媽媽的房間,這個是安安的房間,這個是阿珍的房間。”
“阿珍也有房間?”
“有!阿珍做飯好吃,我要給她一個大房間。”
蘇晚棠笑了,彎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安安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了。
晚上霍紹霆冇來。蘇晚棠和安安兩個人吃飯。安安吃了兩碗飯,排骨啃了四五塊,啃得滿嘴油。
“媽媽,爸爸今天不來了?”
“不來了。”
“哦。”安安低頭繼續吃飯,冇再問。
蘇晚棠給他夾了一塊魚肉。“多吃點魚。”
安安把魚肉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媽媽,你做的魚比阿珍做的好吃。”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這條魚就是阿珍做的。”
安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阿珍做的魚比媽媽做的好吃。”
蘇晚棠冇跟他計較。
吃完飯,安安寫作業。蘇晚棠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財經版有一篇關於內地消費市場的文章,說隨著改革開放,老百姓的錢包鼓了,開始講究吃穿。她把文章看了兩遍,把重要的地方折了個角。
電話響了。阿珍接的,說了兩句,捂著話筒喊:“太太,晚晴又打來了。”
蘇晚棠走過去接過話筒。
“姐,我又進了一批貨。這次是裙子,一百條。你說我是不是進太多了?”
“不多。你按我說的,款式對,顏色亮,不怕賣不掉。”
“好。姐,那個西餅店的鋪麵我幫你談好了,一個月一百七,比原來便宜了十塊。”
“行。等我回去簽合同。”
“好。姐,你早點睡,彆太累了。”
“你也是。”
掛了電話,蘇晚棠站在電話機旁邊,看著牆上安安貼的獎狀。數學競賽、英語考試、朗誦比賽,整整齊齊貼了一排。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上樓。
安安已經洗完澡了,穿著睡衣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恐龍書。
“媽媽,你給我講。”
蘇晚棠在床邊坐下,接過書。翻開第一頁,是一隻霸王龍,張著大嘴。
“霸王龍,生活在白堊紀晚期,體長十二米,體重七噸……”
安安聽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
蘇晚棠唸了三頁,安安的眼睛慢慢閉上了。她合上書,放在床頭櫃上,幫他把被子拉好。
關了燈,走出房間。
樓下,阿珍還在廚房裡忙活。蘇晚棠下樓,說了一句“早點睡”,阿珍應了一聲。
她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賬本,翻了翻。黃金賣了,現金多了。股票還在漲,外彙還在等。晚晴的服裝店在賺錢,西餅店的鋪麵談好了。
她在賬本上寫了一行字:1982年7月,晚晴服裝店月利潤約3000元。
合上賬本,塞回沙發墊底下。
關了燈,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