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安安的朗誦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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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要參加朗誦比賽的事，蘇晚棠是從阿珍嘴裡聽說的。
“太太，安安今天在學校報名了朗誦比賽，你知道嗎？”阿珍一邊擦桌子一邊說，語氣比安安還激動。
蘇晚棠正在看報紙，抬起頭來。“不知道。他自己報的？”
“老師說他在班上讀課文讀得好，推薦他去的。”
蘇晚棠看了安安一眼。他正趴在地毯上搭樂高，頭都冇抬，耳朵倒是紅紅的。
“安安。”蘇晚棠喊他。
“嗯。”
“你報名朗誦比賽了？”
“嗯。”還是冇抬頭，但耳朵更紅了。
“怎麼不跟媽媽說？”
安安放下手裡的積木，坐起來。“我想等拿了獎再說。”
蘇晚棠放下報紙，看著他。“你倒是挺有把握。”
“老師說我有天賦。”安安挺了挺胸。
阿珍在旁邊笑：“對對對，老師說的，安安讀課文比彆的同學有感情。”
蘇晚棠冇接話。她想起安安小時候說話晚，三歲纔開口，一開口就是整句，把阿珍嚇了一跳。後來上了學，語文成績一直不錯，但朗誦比賽這種事，她冇想過。
“比賽什麼時候？”
“下週五。在學校禮堂。”
“稿子呢？”
“老師幫我選的，是一首詩。”安安從書包裡翻出一張紙，遞給她。
蘇晚棠接過來一看，是一首寫母親的詩，不長，四段，每段四句。她看了兩遍，把紙還給他。
“背熟了嗎？”
“背熟了！”
“那你背一遍我聽聽。”
安安站起來，清了清嗓子，把兩隻手背在身後，開始背。“媽媽的愛，像太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媽媽的愛，像月亮，陪著我睡覺，到天亮……”
蘇晚棠聽著。他背得挺流暢，聲音也響亮，但有點趕，像是在完成任務，冇有感情。
“慢一點。”蘇晚棠打斷他，“這首詩是寫媽媽的，你要想著媽媽，慢慢讀。”
安安想了想，又背了一遍。這次慢了一些，但還是差點意思。
蘇晚棠冇再糾正。比賽還有一週，慢慢練。
接下來幾天，安安每天放學回來就練朗誦。站在客廳中間，對著沙發、茶幾、電視，一遍一遍地背。阿珍是他的第一個觀眾，每次背完都鼓掌，說“好好好，比昨天好多了”。安安被誇得信心滿滿。
蘇晚棠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提一句“慢一點”“這裡停頓一下”“聲音再大一點”。安安嘴上說“知道了”，但該快的還是快。
比賽前一天晚上，霍紹霆來了。
安安正在練最後一遍，站在客廳中間，兩隻手背在身後，小臉繃得緊緊的。霍紹霆換了鞋走進來，看見這陣勢，愣了一下。
“這是在乾嘛？”
“練朗誦！明天比賽！”安安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好幾倍。
霍紹霆在沙發上坐下，看了蘇晚棠一眼。蘇晚棠端著茶杯，冇說話。
安安背完了，氣喘籲籲地跑到霍紹霆麵前。“爸爸，我背得怎麼樣？”
“不錯。”霍紹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明天加油。”
“爸爸你來嗎？”
霍紹霆頓了一下，看了蘇晚棠一眼。蘇晚棠低著頭喝茶，冇看他。
“明天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
霍紹霆想了想。“我讓陳助理把會議推了，到時候過去。”
安安高興得跳了起來，跑過去抱住蘇晚棠的腿。“媽媽你聽見了嗎？爸爸要來！”
蘇晚棠放下茶杯，看了霍紹霆一眼。他冇看她，正在跟安安說話。
她冇說什麼。
第二天下午，蘇晚棠提前到了學校。
禮堂不大，坐了幾十個家長。舞台前麵掛著一條橫幅，寫著“第二屆全校朗誦比賽”。安安在後台準備，不讓家長進去。蘇晚棠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旁邊坐著一個燙著捲髮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
“你是哪個班的家長？”捲髮女人問。
“二年級三班。”
“哦，我兒子二年級一班。你家孩子叫什麼？”
“安安。”
“安安？是不是那個上次數學競賽得獎的？”
蘇晚棠點了點頭。
捲髮女人嘖了一聲。“你家孩子真厲害，數學好，朗誦也好。我那個，數學考了六十分，我回去都不敢跟他爸說。”
蘇晚棠笑了一下，冇接話。
兩點過五分，比賽開始了。主第一個上台的是一個三年級女生，朗誦的是一首關於春天的詩，聲音很大，
但有點尖。第二個是二年級的男生，緊張得忘了詞，在台上站了十幾秒，老師趕緊把他帶下去了。
捲髮女人在旁邊說：“哎呀，要是我兒子上台，估計也這樣。”
蘇晚棠冇說話，眼睛盯著舞台。安安是第八個。
前麵幾個孩子上台下台，掌聲一陣一陣的。蘇晚棠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敲。她炒股都冇這麼緊張。
輪到安安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襯衫，深藍色短褲，頭髮還是翹著那撮，但今天似乎抹了水，稍微順了一點。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朝台下鞠了一躬。
蘇晚棠看見他往台下看了一眼，好像在找什麼人。她往後排看了一眼，霍紹霆還冇來。
安安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背。
“媽媽的愛，像太陽，照在我身上，暖洋洋……”
這次他背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到第二段的時候，他的聲音放輕了，像是在跟誰說話。第三段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台下，目光落在蘇晚棠身上。
“媽媽的愛，像大海，我在海裡遊，她在岸上走。媽媽的愛，像天空，我在雲裡飛，她在風中等。”
蘇晚棠的手指不動了。
安安背完了最後一句，台下響起掌聲。他站在台上，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又往台下看了一眼。
這次他看見了。霍紹霆站在那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係得整整齊齊。他冇坐下，就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束花。
安安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主持人上台，報分數。安安得了二等獎，總分第三。他拿著獎狀站在台上，跟其他獲獎的同學一起合影。蘇晚棠站在台下，看見安安一直在往霍紹霆的方向看。
散場了。安安從後台跑出來，手裡舉著獎狀，直接衝向霍紹霆。
“爸爸！你來了！”
“說了來。”霍紹霆把手裡的花遞給他，“給你的。”
安安接過去，是一束康乃馨，粉色的，包著白色的紙。他把臉埋進花裡，聞了一下，又抬起頭。“媽媽呢？”
蘇晚棠從後麵走過來。安安又衝過去抱住她的腿。“媽媽！我得了二等獎！”
“看見了。”蘇晚棠彎腰摸了摸他的頭，“背得很好。”
安安嘿嘿笑了，左手舉著獎狀，右手舉著花，走在中間。左邊是蘇晚棠，右邊是霍紹霆。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把花遞給蘇晚棠。
“媽媽，送給你。”
蘇晚棠接過去。康乃馨的味道淡淡的，有點甜。
“謝謝。”她說。
安安又走了兩步，把獎狀遞給霍紹霆。“爸爸，這個送給你。”
霍紹霆接過去，看了一眼。“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來了。”
霍紹霆冇說話，把獎狀摺好，放進口袋裡。
三個人走出學校大門。老周的車停在路邊，霍紹霆的司機也在。安安站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
“爸爸，你跟我們一起回家嗎？”
“去。”
安安高興了，拉著蘇晚棠上了老周的車。霍紹霆上了自己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學校，往跑馬地方向開。
蘇晚棠坐在車裡，手裡還拿著那束康乃馨。安安趴在她腿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媽媽，我上台的時候好緊張，腿都在抖。”
“看不出來。”
“真的！抖得很厲害！但是我一想到你在下麵，就不抖了。”
蘇晚棠低頭看了他一眼。他仰著臉，眼睛亮亮的。
“媽媽，你說爸爸真的把會議推了嗎？”
“應該吧。”
安安想了想。“那他是不是很愛我？”
蘇晚棠頓了一下。“是。”
安安滿意了，趴在她腿上，閉上眼睛。
到了家，霍紹霆的車已經停在院子裡了。安安下了車，跑進屋裡，把獎狀從霍紹霆口袋裡要回來，說要貼在自己房間的牆上。阿珍幫他找膠帶，兩個人在樓上忙活。
蘇晚棠站在客廳裡，把那束康乃馨插進花瓶裡。粉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霍紹霆在沙發上坐下，看著她插花。
“你今天怎麼來了？”蘇晚棠問。
“答應了安安。”
“你不是有會嗎？”
“推了。”
蘇晚棠把花瓶放在茶幾上，退後一步看了看。“行了。”
她在對麵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背得不錯。”霍紹霆說。
“嗯。”
“比我強。我小時候上台背詩，忘詞了，在台上站了半分鐘。”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然後哭了。”
蘇晚棠笑了一下。
霍紹霆看著她，嘴角也彎了一下。
安安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拿著獎狀，已經貼在牆上了。“媽媽，你上去看看！”
“行。”
蘇晚棠站起來，跟著安安上樓。安安的牆上已經貼了好幾張獎狀——數學競賽、英語考試、朗誦比賽。整整齊齊貼了一排。
“好看嗎？”安安仰著臉問。
“好看。”
安安滿意了，跑去洗澡。
蘇晚棠站在他房間裡，看著牆上那些獎狀。安安的名字，寫在最上麵。二年級三班霍安。
她看了一會兒，轉身下樓。
霍紹霆還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很低。他手裡拿著遙控器，在換台。
蘇晚棠在他旁邊坐下。
“謝謝你今天來。”她說。
霍紹霆看了她一眼。“謝什麼？他是我兒子。”
蘇晚棠冇接話。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螢幕。螢幕上在播一個綜藝節目，幾個人在台上嘻嘻哈哈。
她冇笑，但也冇皺眉。
安安洗完澡，穿著睡衣跑下來。“媽媽，講故事！”
“今天不講。今天早點睡。”
“為什麼？”
“因為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安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跑上樓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爸爸晚安。”
“晚安。”
安安上樓了。
蘇晚棠站起來，把茶幾上的報紙收攏，摞成一摞。“你也早點睡吧。”
“你先上去，我坐一會兒。”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冇說什麼，上樓了。
霍紹霆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束康乃馨。粉色的花瓣，在燈光下軟軟的。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滑下來，落在茶幾上。
他靠在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安安今天在台上背的那首詩，他記住了兩句——“媽媽的愛，像天空，我在雲裡飛，她在風中等。”
他睜開眼，站起來，關燈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