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霍紹霆的困惑】
------------------------------------------
接下來幾天,蘇晚棠冇怎麼出門。
安安上學,她在家研究陳伯給的那份裝置清單,又給晚晴打了幾個電話問鋪麵的事。
晚晴把照片寄過來了,羅湖那個商場門口人確實多,鋪麵方方正正,不用大改。蘇晚棠把照片看了好幾遍,在紙上畫了裝修草圖。
霍紹霆倒是來得勤。一週來了三四次,每次都是吃完飯就走,話也不多。安安問他“爸爸你今天住這兒嗎”,他說“不了,公司有事”。安安“哦”了一聲,冇再問了。
蘇晚棠冇說什麼。他來,她做飯;他走,她關門。不冷不熱,不鹹不淡。
這天晚上,阿珍正在廚房洗碗,客廳的電話響了。蘇晚棠接的。
“蘇太,阿華讓我問你,霍先生在不在你那兒?”電話那頭是阿榮的聲音,帶著點酒氣,“我們打了半天電話找不到他。”
蘇晚棠說:“不在。”
“那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蘇晚棠說,“你們找他有事?”
“冇事,喝酒。找不著就算了。”
掛了電話。蘇晚棠靠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電視裡在播一個綜藝節目,幾個人在台上嘻嘻哈哈。
她冇笑,但也冇皺眉。
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霍先生今晚不來了?”
“不來了。”
“那菜還給他留著嗎?”
“不用了。你收了吧。”
“行。”
蘇晚棠繼續看電視。安安在樓上寫作業,偶爾傳來鉛筆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拖鞋啪嗒啪嗒跑過去撿。
同一時間,霍紹霆正在中環的一傢俬人會所裡。
他從公司出來,阿華的電話就追過來了。“阿銘,今晚老地方,阿榮也在。你上次說請客,彆賴賬。”
霍紹霆本來想回跑馬地,想了想,讓司機掉了頭。
包廂裡燈光昏黃,茶幾上擺著幾瓶洋酒和幾碟下酒菜。阿華靠在沙發上,已經喝了好幾杯,臉紅紅的。阿榮坐在旁邊,手裡轉著一杯威士忌,看見霍紹霆進來,抬手招呼。
“阿銘,這邊。今天怎麼這麼晚?”
“公司有事。”霍紹霆在沙發上坐下,鬆了鬆領帶。
阿華給他倒了杯酒,推過來。霍紹霆端起來喝了一口,靠在沙發上,冇說話。
阿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阿榮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怎麼了?”阿華湊過來,“心情不好?”
“冇有。”
“那你擺個臉給誰看?”
霍紹霆冇接話。
阿榮在旁邊笑了一聲。“我猜——是女人。”
霍紹霆看了他一眼。
“猜中了?”阿榮端起酒杯,“哪個?九龍塘那個?還是跑馬地那個?”
霍紹霆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跑馬地的。”
阿華來了興趣,湊得更近了。“她怎麼了?鬨了?要錢了?”
“都不是。”
“那是什麼?”
霍紹霆沉默了一會兒。“她不理我。”
包廂裡安靜了一秒。
阿華和阿榮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阿華笑得前仰後合,阿榮笑得直拍大腿。
“笑什麼?”霍紹霆皺眉。
“阿銘,你這個人,”阿華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人家不理你,你不是應該高興嗎?省得煩。你怎麼還不高興了?”
霍紹霆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冇說話。
阿榮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阿銘,你是不是被人拿住了?”
“什麼拿住了?”
“就是——”阿榮想了想,“你以前那些女人,哪個不是粘著你不放?你去了,她們高興;你不去,她們哭。你煩不煩?”
“煩。”
“現在這個呢?你不去,她不哭;你去了,她也不笑。你自己說,你是不是反而去得更勤了?”
霍紹霆冇接話。
阿華在旁邊補充:“我聽陳助理說,你現在一週去跑馬地三四次?比回半山還勤?”
霍紹霆瞪了他一眼。
“彆瞪我,”阿華嘿嘿笑,“我就是好奇。那個蘇晚棠,到底有什麼本事?”
霍紹霆想了想。“她冇什麼本事。”
“那你圖什麼?”
霍紹霆說不出來。
他想起昨天去跑馬地吃飯,蘇晚棠端了碗湯出來,放在他麵前,說了句“喝湯”。然後就坐在對麵,低頭吃飯。他冇話找話,問安安最近考試了冇有。她說“考了”。問她考得怎麼樣。她說“不錯”。多一個字都不說。
他以前覺得她冷淡。現在覺得——也不是冷淡,就是不在意。她不在意他來不來,不在意他什麼時候來,不在意他跟誰在一起。
她在意的東西,跟他沒關係。股票漲了跌了,金價高了低了,深圳的地皮旁邊是不是建市場了——這些她會在意。他?不在她的在意列表裡。
阿華見他半天不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彆想了。喝酒。”
三個人碰了一杯。
阿榮換了話題,說起最近股市大漲的事。“阿銘,你那個跑馬地的,聽說也在炒股?”
霍紹霆看了他一眼。“你聽誰說的?”
“圈子就這麼大,誰還不知道?”阿榮笑了一下,“你彆說,你那個蘇晚棠,比朱莉強多了。朱莉那個店,虧得一塌糊塗。你那個蘇晚棠,聽說賺了不少。”
霍紹霆冇接話。
他不知道蘇晚棠賺了多少。他冇問過,她也冇說過。但他知道她在賺錢。因為她看報紙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隨便翻翻,現在是認真在看。
阿華又倒了一杯酒,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那個大兒子——叫什麼來著?”
“安安。”
“對,安安。多大了?”
“快八歲了。”
“成績怎麼樣?”
“挺好。”
阿華嘖了一聲。“你倒是命好。女人省心,兒子爭氣。”
霍紹霆端起酒杯,冇說話。命好?也許是。但他總覺得,不是他命好,是那個女人太清醒。清醒到——他有時候覺得自己在她麵前,像個可有可無的人。這種感覺不舒服。但他又離不開。
阿華放下酒杯,靠在沙發上,忽然問了一句:“阿銘,你有冇有想過,把那個蘇晚棠娶回去?”
霍紹霆看了他一眼。“娶回去?”
“對啊。娶個姨太太嗎?”
“陳婉琳還冇死。”霍紹霆說。
“哦,對。”阿華拍了拍頭。
阿榮在旁邊咳了一聲。“阿華,你喝多了。”
“我冇喝多。”阿華揮了揮手,“我就是覺得,那個蘇晚棠跟彆的女人不一樣。你要是真喜歡,等她那個正室哪天——呸呸呸,我說什麼呢。”
霍紹霆冇接話。
阿榮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酒喝到一半,阿華去洗手間了。包廂裡隻剩下霍紹霆和阿榮。
阿榮放下酒杯,看著他,忽然說了一句正經話。“阿銘,我跟你說句實話。”
“說。”
“你那個蘇晚棠,不簡單。”
霍紹霆看著他。
“不是說她不好,”阿榮說,“是說她太清醒了。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你能給什麼。她不會因為你多去幾次就昏了頭,也不會因為你少去幾次就亂了陣腳。這種人,你拿不住她。”
霍紹霆沉默了一會兒。“我冇想拿住她。”
“那你想要什麼?”
霍紹霆想了想,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阿榮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問了。
從會所出來,已經快十一點了。
霍紹霆上了車,司機問:“回哪兒?”
他想了想。“跑馬地。”
車子駛出中環,往跑馬地方向開。車窗外的霓虹燈一盞盞掠過,紅的綠的藍的,映在玻璃上。
霍紹霆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阿榮說的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她太清醒了。”“你拿不住她。”“那你想要什麼?”
他想要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現在想去跑馬地。哪怕她已經睡了,哪怕隻是坐在客廳裡喝杯茶,他也想去。
車子停在跑馬地那棟小樓門口。二樓的燈已經關了。
霍紹霆下了車,按了門鈴。阿珍來開的門,看見他,小聲說:“霍先生,太太已經睡了。”
“我知道。”
他換了鞋,上樓。安安的房間門虛掩著,他路過的時候往裡看了一眼。安安側躺著,被子踢到一邊,一條腿露在外麵。他走進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肚子。安安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爸爸”。他頓了一下。“在呢。”安安又睡過去了。
霍紹霆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然後他走進主臥。蘇晚棠背對著他側躺著,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他輕輕躺在她旁邊,冇開燈,冇碰她。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蘇晚棠忽然開口了。“幾點了?”
“快十二點。”
“吃了嗎?”
“吃了。”
“喝了多少?”
“不多。”
蘇晚棠翻了個身,麵對著他。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大半夜跑過來,就是為了躺在這兒?”
霍紹霆笑了一下。“不行?”
蘇晚棠冇接話,翻回去了。
霍紹霆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露在外麵的肩膀。
“睡吧。”他說。
蘇晚棠冇回答。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均勻了。
霍紹霆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阿榮的話又在腦子裡轉了一圈。“你拿不住她。”
他閉上眼睛。拿不住就拿不住吧。反正他也不想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