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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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半,蘇晚棠剛送完安安上學回來,電話就響了。
阿珍接的,說了兩句,捂著話筒喊:“太太,是晚晴。”
蘇晚棠走過去接過話筒。晚晴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帶著一股子興奮勁兒:“姐,你昨天讓我打聽的那個鋪麵,我找到了!”
“這麼快?”
“我一大早就去羅湖了。那個新開的商場,一樓靠門口的位置,人流量特彆大。我數了一下,早上九點到十點這一個小時,門口過了兩百多人。”
蘇晚棠在沙發上坐下,把話筒夾在耳朵和肩膀中間。“鋪麵多大?”
“大概四十平方,方方正正的,不用怎麼改。就是租金有點貴,一個月一百八。”
“昨天不是說一百五嗎?”
“那個是裡麵的位置,這個是靠門口的,貴一點。姐,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蘇晚棠想了想。“我這邊走不開。你幫我拍幾張照片,把門口和裡麵的都拍上,寄過來。”
“行!對了姐,你上次讓我進的那批港式服裝,賣瘋了!”晚晴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我又去廣州進了一批,剛到貨,今天就賣了一半。”
蘇晚棠心裡一動。“什麼款?”
“就是你說的那種,方領、收腰、碎花的那種連衣裙。我進了五十條,一條賣三十五塊,本錢才十二塊。你猜怎麼著?三天賣了四十條!”
蘇晚棠在心裡算了一下。一條賺二十三,四十條就是九百二十塊。三天。一個月下來,光這一款就能賺近一萬。
“你繼續進。彆光進連衣裙,襯衫、半身裙也看看。顏色要亮,款式要簡單。香港現在流行什麼,你就進什麼。”
“姐,你怎麼知道香港流行什麼?”
“我在街上看的。”蘇晚棠說,“你把店裡的貨擺整齊一點,櫥窗要好看。人家路過看見好看,纔會進來。”
“好!姐,你說的那個奶茶店,我也幫你問了。隔壁那個鋪麵也空著呢,比西餅店小一點,大概二十多平方。你要是想一起租,我去談。”
蘇晚棠想了想。“先定西餅店。奶茶店再說。你把服裝店做好了,以後有的是機會。”
“行!姐,媽問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她說想你了。”
蘇晚棠頓了一下。“你跟她說,忙完這陣子就回去。”
“好。那你忙,我去拍照片了。”
掛了電話,蘇晚棠坐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服裝店的路子跑通了,晚晴腦子活,手腳也快,就是缺人帶。她得時不時打電話提點她。
她站起來,上樓換了身衣服。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藏青色的西褲,平底鞋。頭髮紮起來,對著鏡子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耳朵上還是那對珍珠耳釘。
下樓的時候,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中午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了。我去中環辦點事,順便看看金價。”
“行。那安安放學——”
“老周接。你跟他說一聲。”
“好。”
蘇晚棠拎著帆布包出門。老周的車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她上了車,說了句“先去銀行,再去金行”。
車子駛出跑馬地,往中環方向開。蘇晚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彌敦道上人來人往,報攤上掛著花花綠綠的雜誌封麵。一個老頭在路邊賣雞蛋仔,爐子上的鐵板冒著熱氣。
她先去了銀行。昨天外彙平了一半,到手六千三,她打算把這筆錢取出來,加上賬上的現金,湊夠一萬,給晚晴寄過去當服裝店的週轉資金。
櫃檯後麵的職員認識她,笑著說:“蘇太,今天存還是取?”
“取五千。再從活期轉一萬到晚晴那個賬戶。”
“好的。”
辦完手續,蘇晚棠把現金裝進帆布包裡,拉好拉鍊。走出銀行,她沿著馬路往金行方向走。
中環的街上人來人往。穿西裝的白領腳步匆匆,拎著購物袋的太太們從商場裡出來,報攤老闆在路邊吆喝。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她停下來,站在路邊等。
旁邊是一家西餅店,櫥窗裡擺著剛出爐的蛋撻,金黃金黃的,冒著熱氣。店裡排著隊,大多是穿著校服的學生和拎著菜籃子的主婦。
蘇晚棠看著那個櫥窗,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晚晴說羅湖那個商場旁邊人流量大,如果開一家港式西餅店,賣蛋撻、麪包、蛋糕,會不會也排長隊?
她在心裡算了算。香港的蛋撻賣兩塊錢一個,深圳那邊賣一塊錢一個,成本更低,利潤不小。一天賣兩百個,一個月就是六千塊。去掉租金、人工、原料,至少能賺兩三千。比服裝店還穩當,因為吃的天天有人買。
綠燈亮了,她過了馬路。
金行在中環的一條巷子裡,門麵不大,門口站著兩個保安。蘇晚棠推門進去,櫃檯後麵的經理看見她,笑著迎上來。
“蘇太,今天看點啥?”
“金價多少?”
“一千八百八,比上週漲了十塊。”
蘇晚棠想了想。“先不買。我再看看。”
經理笑了笑,冇再推銷。
蘇晚棠站在櫃檯前,看著玻璃櫃裡的金條。一排排的,金燦燦的。她想起第一次來買金條的時候,小心翼翼買了五兩,生怕虧了。現在買金條跟買菜似的,眼睛都不眨。不是錢多了。是心裡有底了。
從金行出來,她拐進巷子去找何太。
糖水鋪裡冇什麼人。何太在灶台後麵剝花生,看見她進來,拍了拍手站起來。
“來了?喝什麼?”
“紅豆沙,熱的。”
何太舀了一碗端過來,在對麵坐下,繼續剝花生。蘇晚棠舀了一勺,甜度剛好,紅豆煮得軟爛。
“何太,你當年跟霍先生的時候,有冇有想過自己做點生意?”
何太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做生意?我連賬都算不明白。”
“那你怎麼攢的錢?”
“存銀行。”何太把一顆花生扔進盆裡,“利息少得可憐。但比冇有強。”
蘇晚棠冇說話。
何太又說:“你現在會這些東西,挺好的。女人手裡有錢,心裡不慌。我要是年輕的時候懂這些,現在也不至於開這麼個小鋪子。”
蘇晚棠放下勺子。“你這鋪子挺好的。”
“好什麼好,一個月賺幾百塊,夠自己吃飯。”何太笑了一下,“不像你,又是股票又是地皮的。”
蘇晚棠冇接話。
何太壓低了聲音:“朱莉那個人,到處打聽你的事。前天還來我這兒,問你最近是不是發財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你的事你自己都不跟人說,我哪知道。”
蘇晚棠笑了一下。“謝了。”
“謝什麼。”何太擺了擺手,“一碗糖水的事。”
從糖水鋪出來,蘇晚棠站在巷口,把墨鏡戴上。陽光很亮。她沿著馬路往停車的地方走。路過一家報攤,買了一份《信報》。報攤老闆認識她,笑著說了一句“蘇太今天氣色不錯”。
“是嗎?”蘇晚棠笑了一下,“可能是吃得好。”
“那您多吃點。”
她上了車,靠在座椅上,把報紙翻開。財經版有一篇分析美元走勢的文章,她看了兩遍。美元還在漲。陳伯說得對,剩下的那一半外彙倉位,她不急著平。
回到家,安安還冇放學。阿珍在廚房裡忙活,雞湯的香氣飄了滿屋。蘇晚棠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茶幾上攤著昨天的報紙,她把今天的《信報》疊在上麵,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
電視裡在播午間新聞,說的是股市。恒指今天收在一千一百五十點,又漲了。她看了一會兒,換了台。一個電視劇,一個女人在哭,另一個女人在安慰她。她看了一會兒,覺得冇意思,又換了個台。
電話響了。阿珍去接的,說了兩句,捂著話筒喊:“太太,又是晚晴。”
蘇晚棠走過去接過話筒。
“姐,照片我拍了,明天就去洗。奶茶店那個也拍了。”晚晴的聲音還是那麼興奮,“姐,你真要開西餅店啊?”
“真的。”
“那你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
蘇晚棠想了想。“冇想好。你覺得呢?”
晚晴在電話那頭想了半天。“叫‘晚棠’?你的名字。”
“太土了。”
“那叫‘港味’?”
“再說吧。你先彆跟媽說,等定下來了再告訴她。”
“好!姐,那個服裝店,我今天又賣出去十五條連衣裙。你說我要不要再去廣州進一批?”
蘇晚棠想了想。“進。但彆進太多,先把手上的賣完。你看著哪個款好賣,就多進那個款。不好賣的,以後彆進了。”
“好。姐,你說的那個港式奶茶,我在廣州見過一家店,生意好得不得了。排隊排到門口。你說我要不要也弄一個?”
蘇晚棠頓了一下。“你先彆急。奶茶店跟服裝店不一樣,裝置、配方、原料,一樣都不能少。你先把手上的服裝店做好,等我去那邊看了再說。”
“那你什麼時候來?”
“下個月吧。等我把這邊的事忙完。”
“行。姐,你來了我陪你去廣州看貨。”
“好。”
掛了電話,蘇晚棠靠在沙發上。安安放學回來,書包一扔就撲過來。
“媽媽!我今天數學考了滿分!”
“真的?”
“真的!卷子在我書包裡,你自己看!”
蘇晚棠從書包裡翻出試卷,上麵紅筆寫著一百分,旁邊畫了一個小星星。
“不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安安仰著臉。“媽媽,你說要獎勵我的。”
“你想要什麼?”
“我想吃西餐。”
“行。週末帶你去。”
安安高興了,跑去廚房找阿珍要吃的。
蘇晚棠坐在沙發上,看著安安跑走的背影。書包扔在地毯上,裡麵的東西灑出來一半。鉛筆、橡皮、一本皺巴巴的作業本。她彎腰把東西撿起來,塞回書包裡。
電話又響了。這次是陳伯。
“蘇太,美元漲到五塊二毛二了。你那剩下的一半,浮盈又多了幾百塊。”
“不急,等五塊三。”
“行。對了,你上次說想在深圳開店的事,我幫你問了一個人。”
“誰?”
“我老同事的兒子,在旺角開茶餐廳的。他懂那些裝置、原料的門路。你要是想開西餅店,可以找他聊聊。”
蘇晚棠心裡動了一下。“太好了。陳伯,你幫我約一下,改天請他喝茶。”
“行。”
掛了電話,蘇晚棠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外彙賺了,股票漲了,安安考了滿分,晚晴的服裝店也賺錢了,開店的思路也有了。今天冇什麼不好的事。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院子裡的桂花樹開了幾朵小花,白色的,藏在綠葉中間,香氣淡淡的。
風吹過來,很舒服。
她深吸了一口氣。
日子就這樣過。不慌不忙,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