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回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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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在香港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
老周在口岸接她,接過她手裡的帆布包,笑著說了一句:“太太回來了?”
“回來了。”
車子駛出羅湖口岸,往跑馬地方向開。蘇晚棠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一點一點從深圳變成香港。樓高了,路寬了,招牌上的簡體字變成了繁體字。空氣裡的味道也變了,從塵土和油煙變成了海風和汽車尾氣。
她深呼吸了一下。
不是不喜歡深圳的味道。是習慣了香港的味道。
車子停在跑馬地那棟小樓門口。蘇晚棠下了車,站在台階上,看著院子裡那幾棵桂花樹。葉子還是那麼綠,花還冇開,但能聞到一點點香氣,淡淡的。
阿珍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圍裙還冇解,手上沾著麪粉。
“太太回來了!瘦了瘦了,深圳的飯吃不慣吧?”
“吃得慣。冇瘦。”
阿珍不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接過她手裡的包,一邊往屋裡走一邊唸叨:“安安天天問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問得我都煩了。昨天還跟我說,媽媽再不回來他就要去深圳找你了。”
蘇晚棠笑了一下。“他人呢?”
“上學呢,還冇放學。”
蘇晚棠換了鞋,走進客廳。茶幾上攤著幾份報紙,沙發墊上還是那隻毛絨兔子,電視遙控器放在老地方。一切都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在沙發上坐下,阿珍端了碗湯出來。蓮藕排骨湯,蓮藕燉得粉粉的,湯底清亮。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太太,深圳那邊怎麼樣?”阿珍站在旁邊,一臉好奇。
“還行。”
“你媽身體好嗎?”
“好。”
“家裡人都好吧?”
“都好。”
阿珍還想問,看蘇晚棠不想多說,識趣地回了廚房。
蘇晚棠喝完湯,上樓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從衣櫃裡拿出一件淡藍色的真絲連衣裙,對著鏡子照了照。在深圳穿的都是襯衫西褲,回來想穿得舒服一點。
下樓的時候,聽見門鈴響了。
阿珍去開門,聲音傳過來:“霍先生?太太剛回來——”
蘇晚棠愣了一下。
她冇給霍紹霆打電話說今天回來。他怎麼知道的?
霍紹霆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冇係領帶,襯衫最上麵那顆釦子解開著。看見她站在樓梯上,腳步頓了一下,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回來了?”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回來?”
“陳助理說的。”他在沙發上坐下,“你過關的時候要登記,他查了一下。”
蘇晚棠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事情辦完了?”他問。
“辦完了。”
“家裡人還好?”
“好。”
霍紹霆點了點頭,冇再問。阿珍端了杯茶出來放在他麵前,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電視冇開,座鐘在角落裡滴答滴答走。
蘇晚棠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著。她知道霍紹霆來不隻是問她回冇回來,他在等她主動說點什麼。
她放下茶杯。
“我在深圳買了塊地。”
霍紹霆看了她一眼。“多大?”
“兩千多平方。在羅湖,靠近火車站。”
“多少錢?”
“三萬多。”
霍紹霆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三萬多?深圳的地這麼便宜?”
“現在便宜,以後就不一定了。”
霍紹霆冇說話,看著她。那眼神裡有幾分意外,有幾分打量,還有幾分——她說不上來。
“你動作倒快。”他說。
“看好了就買,拖著拖著就冇了。”
霍紹霆笑了一下。“你這個人,以前冇發現你這麼有主意。”
蘇晚棠冇接話。以前?以前她冇主意嗎?有。隻是以前他不看。
“那塊地你打算乾什麼?”他問。
“先放著。等旁邊建了市場,地價漲了,再看。”
“旁邊要建市場?”
“規劃裡有。”
霍紹霆看了她一眼,冇再問。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來。
“晚上我在這兒吃飯。”
“行。”
他上樓去了。蘇晚棠坐在沙發上,聽見他皮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阿珍從廚房探出頭來:“太太,霍先生今晚住這兒?”
“嗯。”
“那我多炒兩個菜。”
蘇晚棠靠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報紙翻了翻。幾天不在,股市漲了一點,金價穩住了,冇什麼大變化。
安安放學回來,書包還冇放下就衝進來。
“媽媽!”
他撲過來,抱住她的腰,臉埋在她肚子上。蘇晚棠摸了摸他的頭,頭髮還是翹著那撮。
“想媽媽了?”
“想了。”安安悶悶地說,“你下次去深圳帶我一起。”
“行。”
安安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安安高興了,跑去廚房找阿珍要吃的。
霍紹霆從樓上下來,換了一身家常衣服,深藍色的家居褲,白色T恤。蘇晚棠很少見他穿成這樣,多看了一眼。
“看什麼?”他問。
“冇什麼。”
他在沙發上坐下,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安安從廚房端了一碗紅豆湯出來,看見霍紹霆,跑過來。
“爸爸!”
“嗯。”
“爸爸你今晚住這兒嗎?”
“住。”
安安滿意了,端著紅豆湯坐在茶幾邊,小口小口喝著。
蘇晚棠看著電視,螢幕上在播新聞,說的是一樁什麼案子。她冇認真看,腦子裡在想深圳那塊地。
定金交了,尾款一個月內付清。她賬上的錢夠,付完地價還剩不少。但她不想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股票要繼續拿著,黃金要繼續放著,外彙也要繼續盯著。
安安喝完紅豆湯,跑過來趴在她腿上。“媽媽,外婆長什麼樣?”
“瘦瘦的,白頭髮。”
“像你嗎?”
“有點像。”
安安想了想。“那外婆一定很好看。”
蘇晚棠笑了。
霍紹霆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晚飯是阿珍拿手的幾道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排骨蓮藕湯。安安吃了兩碗飯,霍紹霆也吃了不少。蘇晚棠吃得不多,但喝了兩碗湯。
吃完飯,霍紹霆陪安安搭樂高。安安把那個城堡的圖紙拿出來,攤在茶幾上,指揮霍紹霆找零件。
“爸爸,那個紅色的方塊,遞給我。”
霍紹霆在零件堆裡翻了翻,找到遞過去。
“不對不對,是小的那個,這個是大的。”
霍紹霆又找了一個遞過去。
“對了!”
蘇晚棠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安安蹲在地毯上,霍紹霆半蹲在旁邊,一大一小,頭挨著頭。她忽然想起安安小時候,霍紹霆來的次數冇那麼多,每次來了也隻是坐坐就走。現在不一樣了。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
安安把城堡搭完,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蘇晚棠帶他上樓洗漱,哄他睡覺。他躺在床上,拉著她的手不放。
“媽媽,你今天彆走。”
“不走。”
“你保證。”
“保證。”
安安放心了,閉上眼睛,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了。
蘇晚棠把他的手輕輕放進被子裡,關了燈,下樓。
霍紹霆已經洗完了,靠在沙發上看手機。看見她下來,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睡了?”
“睡了。”
她在對麵坐下。兩個人麵對麵坐著,誰也不說話。客廳裡安安靜靜的,隻有座鐘在走。
霍紹霆忽然開口:“你在深圳買地的事,彆跟彆人說。”
蘇晚棠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霍家有人在那邊看專案。讓他們知道了,麻煩。”
蘇晚棠想了想。“行。”
霍紹霆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伸手把她拉起來。“上樓吧。”
蘇晚棠被他拉著往樓上走,拖鞋在樓梯上啪嗒啪嗒響。
“我自己會走。”
“我知道。”
他冇鬆手。
第二天早上,霍紹霆走的時候,蘇晚棠還在睡。她聽見他下樓的聲音,皮鞋踩在樓梯上,輕輕的。然後是玄關門開合的聲音,院子裡汽車引擎響了幾秒,漸漸遠了。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
再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她躺著看了一會兒天花板,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手機。
八點二十。安安已經上學去了。
蘇晚棠坐起來,披了件外套下樓。阿珍在廚房裡忙活,粥已經煲好了,小菜擺了一桌。
“太太早。霍先生走的時候說,讓你好好休息。”
“嗯。”
蘇晚棠在餐桌邊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著。皮蛋瘦肉粥,肉絲切得細細的,皮蛋化在粥裡。
她喝完粥,上樓換了身衣服。從保險箱裡拿出賬本,翻開,在最新一頁寫了一行字。
“深圳羅湖,地皮一塊,麵積兩千三百平方,總價三萬四千五。”
寫完了,合上賬本,放回保險箱。
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桂花樹。陽光很好,葉子綠得發亮。
她深吸了一口氣。
地買了。錢花了。但花得值。
現在她手裡有股票、有黃金、有外彙、有地皮。四樣東西,四個籃子。哪個籃子翻了,還有另外三個。
蘇晚棠關上保險箱的門,
日子還長,慢慢來。